源近、远离居民区、交通便,旁注一行小字:“已与村委会初步接洽,租期二十年,年租金每亩八百,含复垦保证金。”
康跃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麻。他见过太多领导的规划图——打印精美,装帧考究,锁在保险柜里三年不出门。可这张纸,边角磨损,铅笔印被摩挲得微微发亮,右下角还沾着一点褐色茶渍,像某次深夜开会时不小心泼上去的。它不是文件,是活物,带着体温、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他真让你去?”康跃声音低下去,“不是……广州这边多好。”
康跃民笑了笑,那笑很淡,却让康跃想起小时候老家屋后那棵老槐树——树皮皲裂,枝干虬劲,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从不因风雨稍作弯折。“好?”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远处一栋正在封顶的写字楼,“阿衡,你看那栋楼。盖到二十层的时候,工人说梁柱不稳,要返工。包工头骂他危言耸听,说图纸没问题。结果第三天凌晨,浇筑的混凝土还没干透,整根承重柱就斜了三厘米。”
康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塔吊臂下,那栋楼的轮廓线略显歪斜,像被无形的手悄悄推了一把。
“后来呢?”他问。
“后来,”康跃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工人连夜拆了重来。工期拖了四十六天,罚金一百二十万。但楼现在还在,风吹雨打十年,纹丝不动。”
他顿了顿,把那张草图叠好,重新塞回风衣口袋,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鼎丰那摊子,就是那根柱子。没人敢拆,没人愿拆,可它歪了。我若不去扶一把,它塌下来,砸的不只是鸡舍猪圈。”
康跃没再说话。他忽然明白,康跃民不是在选一份工作,是在接一道必答题。答案写在莲塘村那片待垦的荒地上,写在姐姐蜷缩的脚趾尖,写在张建川凌晨两点发来的加密邮件里——标题是《鼎丰三年攻坚路线图(绝密)》,附件里有一份手写的批注:“跃民,此战非胜即死。非为私利,乃为活路。”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经过一家港式茶餐厅,玻璃窗内暖光流淌,食客们举杯碰盏,笑语喧哗。康跃瞥见里面一面墙贴着泛黄的老海报,是八十年代香港电影《英雄本色》的剧照,小马哥叼着火柴,眼神桀骜又疲惫。他下意识想笑,可嘴角刚扬起,就看见康跃民也停了下来,目光长久地停驻在那张海报上。
“你知道吗?”康跃民忽然说,“卢湛阳最早在海南卖的就是盗版VCD。一盘《赌神》,他能翻录三十遍,刻盘、套壳、贴标、装盒,三天做完。最忙那阵子,他住在仓库里,睡在摞成山的空盒子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擦镜头。”
康跃怔住。
“他没学历,没背景,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可他记得每一盘碟片的进货价、批发价、零售价,记得每个档口老板老婆的生日,记得哪个片区治安差,哪个片区学校多,哪个片区老人爱怀旧——所以他卖的《上海滩》永远比别人多卖两百盒。”
康跃民转过头,迎着康跃的目光,一字一句:“阿衡,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镶着宝石的,是磨出来的。是熬出来的。是把自己当柴火,一根一根填进炉膛里,烧得通红,烧得发白,烧得只剩下骨架,还站着,还亮着。”
风掠过广场中央的喷泉,水珠飞溅,在冬阳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康跃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不是热,是有什么东西在血里涨潮,冲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
“你姐那天问我,”康跃民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问我是不是真觉得她配不上我。”
康跃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康跃民望向远处珠江奔流不息的水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配不配,不是拿钱、地位、名声去称的。是拿心去量的。你姐的心,比我大。她装得下我所有的狼狈,我的犹豫,我的退缩,我的不敢……她连我怕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