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腿肠淀粉含量超标的检测设备都没有；最缺的……”他指尖点在纸页最下方一行加粗的字上，“是懂肉制品工艺的工程师。建川，你知道春都那个陈立新是哪儿毕业的吗？江南大学食品工程系，八三级。双汇周伟民呢？郑州轻工业学院，食品机械专业。而咱们鼎丰技术科长，是技校毕业，干了二十年屠宰流水线。”

张建川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我昨天晚上翻了一宿资料。”姚太元把信封塞回口袋，语气忽然松了些，“查到个事儿。江南大学食品工程系有个老教授，姓吴，七十九岁，退休前带过三届研究生，专攻中式肉制品低温杀菌工艺。他儿子在汉州二医当副院长，上个月回老家安江探亲，住了五天。临走前，吴教授留了张纸条给县医院院长——说安江的土猪后腿肉肌内脂肪分布特别均匀，适合做低盐风干火腿，可惜没人懂怎么控温控湿。”

张建川猛地抬头：“您见着他了？”

“见着了。”姚太元嘴角牵了下，“今早七点，我蹲在县医院门诊楼后巷，等他晨练回来。陪他走了半小时，聊了聊安江的气候数据、土壤pH值、甚至说了说彭大庆腌的腊肉为什么比别人家多一层琥珀色油润——老爷子当场从保温杯里倒了口茶，说‘丫头有灵气，但火候差三分’。”

张建川失笑：“您这书记，当得比媒婆还细。”

“不细不行啊。”姚太元叹气，“春都双汇砸钱能砸出十个工程师，可砸不出一个懂安江水土的老匠人。老爷子答应下周来肉联厂看看，不拿工资，就提了一个要求——让他带两个学生来实习，管吃管住，实习报告算学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清脆短促。两人同时望向窗边。玻璃蒙着层薄雾，隐约可见彭大庆推着辆二八式凤凰牌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蓝布包袱，正低头解脚蹬上的缠绳。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高领毛衣，脖颈修长，发尾在初冬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

姚太元没再看，只轻声道：“建川，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在益丰食堂？你端着搪瓷缸子喝豆浆，我坐你对面，聊了四十分钟没提一句工作。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眼里有火，但火苗底下埋着灰。现在火旺了，可灰还在。”

张建川沉默良久，忽然从棉袄内袋摸出个铝制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块油汪汪的酱肘子，表皮焦糖色，肉纹清晰。“今早路过春晖食品厂老厂房，看见门口烧着炭炉，老师傅在熏肘子。我买了两块，想着您值班熬了夜，补补。”

姚太元没客气，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肥肉酥而不腻，瘦肉纤维柔韧，咸鲜里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桂皮香。“春晖的老师傅还在？”

“在。但厂子关停三年了，老师傅在门房看大门，每月领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工资。”张建川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尝尝，这味道，比双汇的真空包装肘子强多少？”

姚太元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强在筋络里有安江的水汽，强在烟火气里有人味儿。可建川，这味道守不住。春晖老师傅今年六十八，再过五年，谁教徒弟控火候？谁记得老配方里那克陈皮该刨几刀？”

张建川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让彭大庆……”

“让她跟着学。”姚太元打断他，语气平静，“不是拜师，是‘跟岗学习’。县里出文件，鼎丰食品技术研修班首期学员，由春晖原副厂长王建国亲自带教。工资照发，工龄累计，考核合格颁发县人社局认证的‘传统肉制品工艺师’资格证。”

张建川怔住：“您疯了？春晖那些老工人，现在见着鼎丰的人都恨不得拿扫帚赶？”

“所以得有个‘引子’。”姚太元抬眼，目光穿透布帘缝隙，落在帘后那张窄床上，“彭大庆不是引子。她爸是农机厂老焊工，她妈是县剧团青衣，她自己会腌腊肉、会剁馅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