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最重要的是，她不怕脏不怕累，更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鼎丰的大小姐来捡破烂’。”

帘子突然被掀开一条缝。彭大庆探进半张脸，发梢沾着霜粒：“哥，建川哥，厂里来电话，说新到的那批进口分割机，操作面板全是英文，翻译说明书还没影儿，师傅们围着机器干瞪眼……”

姚太元立刻起身：“走。”

张建川也跟着站起来，却在经过布帘时脚步一顿。他看见帘子内侧钉着一枚小小的金属挂钩，钩子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绸带——那是春晖食品厂当年参加省优产品展销会时，颁给“琥珀肘子”的获奖绶带残片。

他伸手碰了碰那截绸带，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彭大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耳根倏地红了，慌忙拽下帘子：“那是……那是我上周收拾老仓库，顺手挂这儿的。”

姚太元已走到门口，闻言回头一笑：“挂得好。安江的东西，就该挂在安江的地界上。”

三人走出值班室时，天光正从云隙里泼洒下来，把招待所斑驳的砖墙染成暖金色。张建川骑上自行车，车轮碾过冻硬的落叶，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姚书记！”

姚太元停步。

“您说吴教授那事儿……”张建川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儿子在二医当副院长？”

“嗯。”

“那他孙子呢？”

姚太元一愣。

“我查过吴教授的履历。”张建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他孙子，江南大学食品工程系硕士，去年毕业论文题目——《基于安江黑猪肌内脂肪分布特征的低温火腿肠质构优化模型》。”

姚太元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初冬的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远处肉联厂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某种古老而郑重的号角，正缓缓刺破汉川平原上凝滞多年的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