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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奚梦华昨夜的话:“姚太元不是不动,是怕动错了地方。可战机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你得让他看见血,闻见铁锈味,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才会真正站起来。”
“姚书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稳了,“我知道一个地方。”
姚太元挑眉。
“城东老粮库。”彭大庆指尖无意识划过登记簿边缘,留下一道浅痕,“废弃三年了,产权在粮食局,但去年底签了移交协议,现在归县国资办管。仓库主体结构完好,三栋单层钢架厂房,总容积两万三千立方米,自带地源制冷系统……”
姚太元眼神骤然锐利:“你怎么知道?”
“我……”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上个月帮国资办整理档案,顺手抄了份平面图。”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图纸,展开时纸角微微颤抖,“冷库改造预算我粗算过,用老设备翻新,加上氨制冷机组替换,六十万够了。如果……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牵头跑手续。”
姚太元没接图纸,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迎宾时标准的三分笑,登记时垂眸的专注,递茶水时指尖的微凉。可此刻,她眼里有种近乎灼热的东西,像被冻土捂了整冬的草籽,突然撞开冰壳,露出底下鲜嫩却倔强的绿意。
“为什么?”他问。
彭大庆迎着他的视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得晃眼:“因为我也姓彭,我爸在春晖干了二十七年,去年退休那天,厂长送他一只搪瓷缸,上面‘先进生产者’的金字已经掉漆了。我妈在民丰饲料打包车间,每天捆八百包玉米粉,腰弯成了虾米,上个月查出腰椎间盘突出……”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姚书记,我不是想当什么改革先锋。我就想让我爸妈退休金涨二十块钱,想让我弟明年考大学时,家里不用再为学费卖猪崽。”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值班室地板,照亮浮游的微尘。姚太元静静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把那张蓝图纸折好,塞进自己中山装内袋。
“图纸留下。”他转身走向布帘,“我去找毕县长。今天上午九点,县常委会,我要把鼎丰改制方案直接报上去。”
彭大庆没应声,只默默走到电炉旁,插上电源。殷红的炉丝重新亮起,暖意像缓慢流淌的蜜,渐渐漫过冰冷的水泥地。她盯着那抹红光,忽然想起《围城》里方鸿渐说的:“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可此刻她心里没有围城,只有一片滚烫的旷野——风在刮,雪在融,冻土之下,有东西正顶破黑暗,奋力向上。
十点整,县委小会议室。烟雾缭绕中,毕庆会刚放下茶杯,姚太元便推门而入。他没穿常服,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没掸净的石灰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肉联厂锅炉房老师傅。
“老姚,你这……”县长秘书小声提醒。
姚太元径直走到长桌尽头,把一叠文件拍在桌面上。纸页散开,最上面是泛黄的《汉州市生猪产业十年发展白皮书》,第二页是崭新的粮库平面图,第三页则是一张手绘草图:三条流水线纵横交错,标注着“分割-腌制-灌肠-包装”字样,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成本测算、能耗对比、人员配置……字迹遒劲有力,墨迹未干。
“各位领导,”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钢板上,“我刚从城东老粮库回来。那里不是鼎丰的新车间。冷库三天内动工,七十二小时完成氨机安装,十五天后第一条火腿肠试产线投产——用的不是进口设备,是春晖罐头厂报废的封口机改装的传送带,是民丰饲料厂淘汰的螺旋输送泵改造的肉糜搅拌器。”
会议室死寂。有人手里的烟忘了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