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一直没有做声，任由秦鹏介绍着，只是偶尔点点头，示意继续。

室内空调其实开的温度并不高，但是秦鹏却感觉到背后有些汗意涔涔。

作为陈霸先最信任的助手，他当然知道此次来张建川这里的目的。...

姚太元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透出青灰，值班室里那台老式挂钟正敲过五点。电炉子的红光暗了下去，余温尚存，像一截将熄未熄的炭火。他动了动肩膀，左臂有些发麻——彭大庆还枕在他小臂上睡着，呼吸均匀，羊绒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睡得极沉，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嘴唇微张，像一枚被雨水打湿的嫩芽。

姚太元没动，只把右手悄悄抬高，替她把滑落的毛衣往上拉了拉，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后温热的皮肤，自己反倒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布帘外传来窸窣声。彭大庆睫毛一颤，醒了。她睁眼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而是猛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去拢衣领、理头发，耳根迅速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粉。她不敢看姚太元，目光飞快扫过沙发扶手——昨夜他坐的位置还留着浅浅压痕，而自己蜷缩的地方，毛衣下摆皱成一团，像被什么无形的手反复揉捏过。

“建川哥……”她声音发紧，又立刻咬住舌尖改口，“姚书记，您……您昨晚怎么没回宿舍？”

姚太元笑了笑，起身时把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抖了抖：“招待所暖气太足，我这酒劲儿一上来，倒比宿舍还舒服。”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腿还麻不麻？”

彭大庆一怔，脸更烫了。她当然记得——昨夜交接完同事，见他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自己鬼使神差搬了把小凳子挨着他坐下，本想说几句厂里新来的质检标准，结果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真靠着他睡了过去。她甚至记得自己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暖的猫。

“不、不麻了。”她低头去翻登记簿，指尖发颤，纸页哗啦作响。

姚太元没再追问，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霜气钻进来，吹散室内滞涩的暖意。他望着远处肉联厂方向——那里烟囱静默，铁皮屋顶覆着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银灰。新望食品的卡车今早六点准时进厂卸货，司机老李是河南口音，说话时烟卷在指间一明一灭，跟他说起漯河那边新建的火腿肠生产线，“流水线转起来，一天八百箱，包装盒上印的‘春都’两个字，金灿灿的，比咱们罐头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还招眼。”

彭大庆合上登记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姚书记，您……是不是在想鼎丰的事？”

姚太元没回头，声音沉下来：“春都昨儿收了三车猪后腿，全运回漯河灌肠。双汇的人前天在城西屠宰场蹲了整整一天，记下了每家贩运户的车牌号、日均出栏量、饲料配比……他们不是来买肉的，是来测绘我们整个生猪供应链的。”

彭大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夜他喝得那样多，又为何凌晨四点还在值班室枯坐。不是宿醉未醒，是心焦难眠。

“可鼎丰现在……连冷库修缮款都还没批下来。”她声音轻下去，“毕县长说，要等财政局下季度拨款。”

“等？”姚太元转过身，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等河南的火腿肠在汉川百货大楼柜台上摆满三层货架，等春晖罐头厂的老工人把最后一台封口机拆了卖废铁，等民丰饲料的订单从每月八百吨跌到三百吨……那时候再等，就不是等拨款，是等清算报告了。”

彭大庆怔住了。她见过太多领导讲话——照本宣科，四平八稳，把危机说成“阶段性挑战”，把溃败粉饰为“战略调整”。可姚太元不同。他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却偏偏不砍向别人，只剖开自己掌心，让血淋淋的真相滴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