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老姚，你疯了？”财政局长失声，“那些设备能用？安全谁负责？”

“我负责。”姚太元摘下帽子，露出额角一道旧疤，“这疤是八三年修锅炉炸的。当年没人信国产锅炉能扛住高压，可我们焊了七十三遍，现在它还在春晖厂顶着蒸汽跑。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春都敢用漯河的猪腿，我们汉川的猪腿，凭什么只能卖给河南人灌肠？”

他忽然转向毕庆会：“毕县长，您上任时说过，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可现在慢一步，我们就得跪着求人收我们的猪肉；稳一下，明天河南的经销商就把咱们的屠宰场租下来当分仓！”

毕庆会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姚太元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鼎丰与春晖、民丰、罐头厂三家联名签署的《技术互助备忘录》。即日起，春晖的质检员驻厂鼎丰，民丰的饲料配方师参与火腿肠营养配比，罐头厂的老技师带徒弟改装设备……我们不单干，我们抱团取暖。”

会议室角落，一位戴眼镜的老技术员突然站起来，声音哽咽：“姚厂长……春晖的封口机，是我亲手焊的底座。那机器，能用！”

姚太元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不求大家现在就点头。我只请各位明天跟我去趟老粮库。看一眼那些生锈的钢梁，摸一摸那些结霜的管道——然后告诉我，是继续等财政拨款，还是现在就抡起锤子，砸开这座围城？”

散会时，彭大庆站在走廊尽头。她看见姚太元独自走进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他扶着冰凉的瓷砖墙，肩膀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没上前，只把手里保温桶轻轻放在门边——里面是刚炖好的当归羊肉汤，姜片浮在琥珀色的汤面上，热气袅袅升腾。

十分钟后，姚太元推开门。他鬓角汗湿，工装领口微敞，却挺直了脊背。看见保温桶，他脚步顿住，弯腰拎起，指尖触到桶壁滚烫的温度。

“回去吧。”他说。

彭大庆摇头：“我等您一起走。今天……该我送您。”

姚太元怔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第一道劈开坚冰的闪电，带着久违的、近乎锋利的生机。他没拒绝，只把保温桶换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扶稳了，台阶滑。”

彭大庆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宽厚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握扳手留下的茧，却异常稳定。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时，晨光正穿过高窗，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那影子越拉越长，一直延伸到厂区大门外——门外，一辆沾满泥浆的东风卡车正轰鸣着驶过，车厢里堆满崭新的不锈钢料斗，阳光照在锃亮的弧面上，折射出刺目的、近乎燃烧的白光。

同一时刻，汉川市郊。一辆绿色吉普车急刹在田埂边。车门打开，穿着呢子大衣的孔运良跳下车，眯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猪舍。他身后，两名穿西装的年轻人正用仪器测量土壤酸碱度，另一人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猪舍顶上褪色的“鼎丰养殖基地”标牌。

“孔总，数据出来了。”助手递上平板，“这片地PH值，有机质含量达标，但地下水位偏高，雨季容易涝……”

孔运良没接平板，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头版赫然是《河南日报》的大幅报道：《春都集团汉川建厂纪实：一根火腿肠撬动中部生猪产业链》。照片里，崭新的厂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厂门口横幅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报纸撕成两半。纸屑随风飘散，像一群仓皇逃窜的白鸟。

“告诉漯河总部，”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给春都的火腿肠代工合同，全部转给鼎丰。”

助手愕然：“可……可鼎丰连生产线都没有！”

孔运良踩碎一片枯叶，鞋底碾过脆响：“那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