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宰杀的猪，一半要按计划调往省城，剩下一半卖给本地商贩，价格压得死死的。而双汇的火腿肠，原料用的是河南的猪，运费比汉川本地还低三毛钱一斤。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颜云。他接通，那边声音嘈杂：“建川！你猜我撞见谁了？新望的采购总监，在汉江码头验货！集装箱上贴的标签写着‘漯河双汇委托加工’！”张建川捏紧车把，指节发白：“他们和新望合作了？”“何止！”颜云笑得有点儿发冷，“人家连合资公司的营业执照都办下来了，注册地址就在开发区！听说第一批设备下周进场，生产流水线直接对标双汇郑州厂！”摩托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砖墙斑驳，墙根堆着废弃的搪瓷盆和生锈铁桶。张建川突然刹住车，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长音。巷子深处，一只野猫弓着背窜过，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弯刀。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未接来电列表里，姚薇的名字排在第一，颜云第二，而第三个，是彭大庆。他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发的：“建川哥，今晚值班，康叔家孩子发烧，我替他班。你…要是路过厂外，能帮我带包糖吗？桂花味的。”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熄屏。再亮起时，屏幕右上角显示：23:58。还有两分钟，就到彭大庆交接班的时间。他重新发动摩托，引擎声低沉而执拗，像一头不肯归栏的困兽。

招待所值班室里，彭大庆正用冷水拍脸。镜子里映出一张潮红的脸，鬓角沁着细汗，羊绒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淡青色血管。她慌忙整理衣襟，指尖触到颈侧——那里还残留着姚太元手掌的温度，宽厚，干燥，带着烟草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她闭了闭眼，昨晚那一幕又浮上来：他俯身靠近时，睫毛扫过她额角；他手掌探入她衣襟时，腕骨抵着她肋骨，微微发烫；她挣扎着推开他，他喘息粗重，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子说：“大庆……别动……”——可她还是推开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想。太想让那双手继续往下，太想听他喉咙里滚出更破碎的声音，太想把自己烧成灰烬融进他身体里。这念头让她浑身发软，扶着洗手池边缘才没滑下去。

“安江！”门外传来张建川的声音，不高，却像砸在鼓面上，“开门！”

彭大庆浑身一颤，赶紧抓起梳子拢了拢头发，又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时，张建川站在门口，摩托车头盔夹在腋下，额角沾着几点泥星，身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烟草气。他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尾和凌乱的领口，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又没睡好？”

“嗯……”她侧身让他进来，心跳快得发疼，“康叔家孩子烧得厉害，我怕他熬不住。”

张建川把头盔放在登记台，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带着茶叶涩香。他目光掠过电视屏幕——《围城》正演到方鸿渐被孙柔嘉逼问是否爱她，他嗫嚅着说不出话。张建川嗤笑一声，把搪瓷缸放回原处，水渍在台面留下一圈浅痕：“戏里人都不敢说真话，戏外人倒装得挺像。”

彭大庆一怔，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建川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谁说你没用？”张建川转过身，直视着她，“你能替康叔值班，说明你心里装着别人。你能记得我抽烟抽什么牌子，说明你记性好。你能把招待所账本记得比会计还清楚，说明你细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连你生气时咬嘴唇的样子，我都记得——左边比右边深一点。”

彭大庆猛地抬头，撞进他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调侃，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灼热的专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雨丝斜斜扑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值班室里，电炉子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