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崔碧瑶,眼神里有种近乎灼热的赞许。
崔碧瑶正用银匙搅着面前那碗银耳羹,琥珀色汤汁里浮沉着雪白莲子。她没看褚德辉,只把银匙搁在瓷碗边沿,发出清越一声“叮”:“褚县长,骨头硬不硬,得看它扛不扛得住压。刚才建川说填埋改良要加三成成本,那咱们的总投资,是不是也得重新算算账?”
这话像块冰投入沸水。丁向东立刻接口:“碧瑶,成本的事好商量!关键是项目落地,是吧?”他目光扫向益丰国,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
益丰国没表态,反而问姚薇:“小姚,你刚才说,设备是德国的?”
“是的,县长。”姚薇答得干脆,“EcoScan系列,带在线质谱联用模块,能实时分辨二噁英前驱物。”
“呵……”益丰国低笑一声,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桌中央。照片上是栋灰扑扑的苏式厂房,门前挂着褪色的“汉州钢铁局第三附属化工厂”木牌,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笑容灿烂。最边上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眉眼弯弯,正是年轻时的崔碧瑶;而她斜后方,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一手插兜一手比划着什么的青年,赫然是二十出头的陈霸先。
“认得不?”益丰国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陈霸先的脸,“当年他在这儿当技术员,搞了个‘碱渣固硫’的小试验,失败了十七次,差点被厂里开除。最后倒让他琢磨出个土法子——用废石膏和粉煤灰混合,硬是把渣土pH值压到了。后来这法子,”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张建川脸上停了一瞬,“成了全省推广的样板。”
死寂。连窗外拖拉机声都消失了。
张建川盯着那张泛黄照片,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霸先在九建司听到“东坝水泥”四个字时,瞳孔会猛地收缩;为什么陶善月反复摩挲那本《导则》;为什么崔碧瑶执意要来这处荒芜的旧厂址……原来所有伏笔,早在二十年前就埋进了这赭红色的泥土里。
“所以……”张建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陈工当年的试验记录,还有那份‘碱渣固硫’的原始配方,现在在哪?”
没人回答。葛琮刮茶渍的手停了。姜其英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陶善月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浓重的阴影,像两道不肯愈合的旧伤疤。
还是崔碧瑶先动了。她伸手,没碰照片,而是拿起桌上那份《土壤初勘意见》,纸页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捏出细密褶皱。她把它轻轻推到张建川面前,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建川,这份报告,是去年十一月出的。可你知道,十一月之前,东坝镇的雨量是多少吗?”
张建川一怔。
“零毫米。”崔碧瑶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连续干旱四十七天。所有监测点,都是在表层干土状态下取的样。而真正的隐患,”她指尖点了点报告上“建议进行深度钻探”的批注,“在地下五米。那里,有陈霸先当年埋下的最后一罐试验废料——含钙矾石的碱性浸出液。”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冷风拂过每个人的后颈。张建川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猛地抬头,撞上陶善月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守着一座将倾古塔的匠人,终于等到有人看见了梁柱里蛀空的蚁穴。
“碧瑶姐……”姚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真有那罐废料,按法规,整个地块得启动污染场地修复程序。工期至少延长十八个月,预算……”
“预算翻倍。”崔碧瑶截断她,目光扫过丁向东、覃昌国,最后落在益丰国脸上,“但县长,您说的对。骨头硬不硬,得看它扛不扛得住压。泰丰置业的合同,今天就签。投资额度不变,但有一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所有环保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