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画面无声切换：左侧是《仙剑》播出当日的热搜榜，茜茜名字旁缀着九个红色感叹号；右侧是同一时段微博热帖词云图，中心赫然是“整容失败”“私生活混乱”“靠睡上位”十六个刺目汉字。

“这些词，”他手指划过屏幕，“没有一句有司法文书支撑，没有一个字经得起法庭质证。可它们被推上热搜第七位，停留五小时十七分钟，阅读量破八亿。而同期#乡村教师支教三十年#话题，最高只冲到第十九位，总曝光不足三千万。”

他收回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算法不认真相，只认停留时长；平台不认良知，只认广告分成；而某些人……”目光如刀，斜劈向王氏兄弟，“早把‘流量’二字，当成了免死金牌。”

小王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尖锐长鸣。他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发出一个音节——因为他看见刘一菲正静静望着自己，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那是刚才司庆榕发言时，悄悄塞进她手心的。

纸上只有两行字：

【王七，5月18日，你让助理联系‘暗夜工作室’下单327个新号，指令关键词：茜茜、整容、堕胎、陪酒。

付款凭证：招行尾号8826，备注‘仙剑宣传尾款’。】

小王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大王伸手按住弟弟肩膀，力道重得几乎陷进肉里。他缓缓起身，竟朝方星河微微颔首：“方导，今天这课，我哥俩记住了。”

不是服软，是认栽。认的是对方早已布好天罗地网，而自己还在用二十年前的旧地图找路。

方星河没接这话，只淡淡道：“王总客气。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二位——贵公司正在申报的‘山河助学基金’项目，财务审计组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进驻。如果发现阴阳合同拆分捐赠款、虚增办公成本套取配比资金的情况……”他笑了笑，“那就不是行业自律的问题了。”

话音未落，蔡意浓忽然踉跄一步，扶住椅背才没跌倒。她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笔本该用于山区小学图书馆建设的两千三百万，有八百六十万，确实以“新媒体传播服务费”名义，打进了某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韩三坪这时站起来，拍了拍方星河肩膀：“行了星河，火候够了。再烤下去，真得有人休克送医。”

方星河点头，转向台下：“最后说两句题外话。今天在座各位，有体制内的，有市场的，有创作的，也有经营的。我们常抱怨环境差，可环境是谁造的？是每个签阴阳合同的老板，是每个默许潜规则的制片人，是每个为黑稿报价的公关总监，也是……”他目光掠过前几排几位频频低头刷手机的媒体记者，“是每个把‘爆料’当流量燃料的编辑。”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带着试探与敬畏。

方星河摆手止住：“别鼓掌。真正该鼓掌的，是那些至今还在横店群演村啃冷馒头的十八线；是在东北老工业基地小剧场坚持演《雷雨》的退休教师；是云南边境小学用抖音直播教孩子唱戏的支教老师；更是昨天凌晨三点，还守在机房删黄谣的网信办值班员。”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播放——画面晃动，背景是深夜写字楼，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正逐条核对举报线索，桌上泡面桶堆成小山，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03:47。

“这个人，叫周哲，二十六岁，网信办三级主任科员。过去七个月，他手动筛查了万个疑似水军账号，标记有效证据链3287条。但他工资卡余额，上个月只剩432块。”

全场寂静。有人悄悄抹眼角。

方星河关掉视频，声音低沉下来：“所以我说，净化圈子，不是要打倒谁，而是让周哲们下班能赶末班地铁，让孩子不用替父母还网贷，让新人签合同前敢问一句‘这条违约金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