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舔了舔嘴角,“也知道你绝不会看着十一号站被改成地产模型展厅。所以他在病床上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戈登,一封给报社主编,最后一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昭迪尔脖颈上那道旧伤疤,“塞进了你初中毕业照的相框夹层里。”
马昭迪尔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你回去找找。”萤火虫后退一步,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就在你妈那张合影后面。照片上她抱着你,笑得像个刚拿到消防勋章的新兵蛋子。”
门被敲响。凯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间到了。”
马昭迪尔没动。他盯着萤火虫,盯着那道被血涂抹的裂痕,盯着玻璃映出的自己扭曲变形的脸。三秒钟后,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经过凯希身边时,只留下一句:“备车。现在。”
凯希没问去哪。他只是迅速点头,朝戈登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掏出对讲机:“调一辆无标识SUV到B2出口,引擎预热。再通知法医组,准备接收十一号站废墟出土的所有金属残件——尤其是楼梯拐角钢筋笼里的那把扳手。”
马昭迪尔走出监区时,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他冲进警局后巷,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门后是废弃的旧车库,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生锈的螺丝与断裂的消防水带。角落里,一辆改装越野车静静停着,车身漆面斑驳,但引擎盖下隐约透出幽蓝冷光。
他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俯身探进仪表盘下方。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线束中精准一拽——一根暗红色导线应声而断。随即,他撬开中控面板,掏出一枚纽扣电池大小的信号屏蔽器,“咔嗒”按进电路板凹槽。
越野车引擎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灼热气浪,震得车库顶棚簌簌落灰。
马昭迪尔坐进驾驶座,反手关上车门。他没系安全带,只是将染血的手掌按在方向盘中央,闭上眼。
三十秒后,他睁开眼,一脚油门到底。
越野车如离弦之箭撞开铁门,冲入夜色。后视镜里,哥谭市警局大楼灯火通明,而远处,十一号消防站废墟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而残缺的墓碑。
车速表指针一路飙升,划过一百二十、一百四十、一百六十……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不知何时开始左右摇摆,刮开一层薄薄水雾。可天上并未下雨。
马昭迪尔盯着那片被刮净的玻璃,忽然意识到——
那不是雨。
是血。
是刚才他砸向玻璃时,飞溅的血珠,在高速气流中被拉长、摊薄,又凝成细密血雾,附着在冰冷的玻璃表面。
他抬手,用拇指狠狠抹过玻璃。
血痕消失。
可新的血珠,正从他指关节的伤口里,一滴,一滴,缓慢渗出,坠落在方向盘皮革上,绽开一朵朵细小而狰狞的暗红梅花。
车灯劈开浓稠夜色,直指十一号消防站方向。
那里,有他父亲的扳手。
有十七名消防员被殴打时溅在墙缝里的血。
有夏普签字的报废通知书原件。
还有……他初中毕业照相框夹层里,那封从未被拆开的信。
信封一角,印着消防徽章的浮雕水印。
水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像被人用指甲,反复描摹过无数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