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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希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不是拘捕令,不是认罪书,而是一份手写便条,字迹刚劲有力,末尾签着戈登的名字与日期:“兹授权雷蒙德·马昭迪尔,在警方全程监督下,进入十一号消防站废墟提取原始物证。授权有效期:七十二小时。”
马昭迪尔怔住。
“你爸的扳手还在废墟里。”凯希说,“混凝土浇筑前,我们清点过所有遗存金属件。它卡在二楼楼梯拐角的钢筋笼里,锈得厉害,但纹路没糊。”
戈登补充:“消防站地下维修档案室,防水层完好。所有纸质台账,包括你爸经手的每一笔油料采购、每一次设备校准记录,都在。”
马昭迪尔盯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带他第一次进维修室。老人蹲在地上,用一块麂皮擦着压力表玻璃,头也不抬地说:“雷,记住,火会撒谎,烟会骗人,但铁锈不会。它长在哪里,就证明那里曾有过温度、压力、和一次没能及时释放的绝望。”
“我需要……”马昭迪尔嗓音沙哑,“见萤火虫。”
戈登与凯希对视一眼。
“可以。”戈登说,“但只准隔着防弹玻璃。且全程录音录像。”
“不。”马昭迪尔摇头,“我要和他单独待三分钟。不录音,不录像,不设监视器。”
凯希眉头一拧:“理由。”
“因为只有他知道,”马昭迪尔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钢,“谁在火灾前夜,往我的咖啡杯里加了半片镇静剂。”
死寂。
凯希的手指瞬间扣紧档案袋边缘,纸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戈登缓缓吐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你确定?”
“他昨晚在玻璃房里哼的歌,是我爸最喜欢的《哥谭河畔》。”马昭迪尔声音很轻,“调子错了三处——错的,正是我爸临终前在病床上教我唱的版本。”
凯希闭了闭眼。
五分钟后,马昭迪尔被带进超级罪犯监区。走廊两侧牢房里,企鹅人正用折扇扇着风,小丑在墙上涂鸦,双面人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嘲弄、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萤火虫的单间在尽头。门开时,那人正背对着门口,用指甲刀剔牙。听见动静,他慢悠悠转身,脸上还挂着那副永远笑嘻嘻的假面,只是左眼下方新添了一道新鲜抓痕,血痂暗红。
“哟,队长来了?”萤火虫歪头,“怎么,想跟我学怎么把汽油桶甩得比消防水带还准?”
马昭迪尔没说话。他走到玻璃前,距离萤火虫不足半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炭灰。
萤火虫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玻璃:“知道你爸最后一天,跟我说什么了吗?”
马昭迪尔呼吸一窒。
“他说……”萤火虫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告诉雷,别信任何人给的咖啡。’然后往我杯子里,倒了整整一勺糖。”
马昭迪尔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玻璃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面防弹玻璃蛛网般炸开细密裂痕,却未碎裂。马昭迪尔的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在囚服袖口洇开大片暗红。他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死死盯住萤火虫:“谁派你来的?”
萤火虫脸上的笑消失了。他静静看着马昭迪尔流血的手,忽然抬手,用指甲刀尖刮下一点自己嘴角的干血,轻轻抹在玻璃裂痕中央。
“不是派。”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是交换。”
“什么交换?”
“你爸用他剩下的三个月命,换我帮你烧掉那座腐烂的消防站。”萤火虫盯着他,“换你……亲手掀翻这个城市的遮羞布。”
马昭迪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早知道夏普要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