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都开始招标外包。中标的是‘哥谭烈焰服务公司’,股东名单里有夏普的侄子、财政局审计处长的女婿,还有两个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凯希忽然弯腰,从档案最底层抽出一沓泛黄的维修报告复印件。纸页脆硬,边角卷曲,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未批准”印章,印章边缘模糊,像是盖印的人手在抖。
“这是你爸留下的。”凯希把纸递进去,隔着玻璃,“最后一次提交是在他确诊肺癌晚期前三天。他咳着血改完最后一行数据,让我转交给你——说你总嫌他啰嗦,但这次必须听。”
马昭迪尔没接。他盯着那些纸,盯着印章,盯着纸页右下角那个被反复描粗的签名:“雷蒙德·马昭迪尔(代)”。那是他替父亲签的,当时觉得不过是走个流程,父亲会笑着揉他头发,说“小子,字写得比火场喷淋压力表还稳”。
“你后来查过吗?”戈登问。
马昭迪尔摇头,喉咙里堵着硬块:“……没敢。”
“我查了。”戈登说,“你爸那份报告里,所有设备老化评估数据,和去年萤火虫炸毁配电室后我们做的二次勘验结果,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
空气凝滞了三秒。
马昭迪尔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肩膀跟着抖:“所以……所以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是蓄意。”凯希接道,“有人把消防泵控制模块的保险丝换成了低熔点合金。温度超六十度自动熔断——而十一号站的老式排烟系统,连续运行两小时就会让机房升温到六十八度。”
“谁干的?”
“不知道名字。”戈登从口袋里摸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窗台上,“但监控显示,火灾前四十八小时,有三个人进出过设备间。其中一个穿市政工程部制服,工牌编号后四位是‘7301’;另一个是送餐员,电动车牌照尾号‘GTH-886’;第三个……”他停顿片刻,“戴着口罩,但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和你父亲工伤记录里的描述完全一致。”
马昭迪尔瞳孔骤缩。
“你爸当年救火时被坍塌横梁砸中左手,手术截掉了小指末端。”凯希盯着他,“可他病历里写的,是‘远端指节粉碎性骨折,保守治疗’。”
马昭迪尔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慢慢解开囚服袖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蜈蚣状的陈旧疤痕,从腕骨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袖口阴影里。他盯着那道疤,声音轻得像耳语:“……他骗我。”
“他不想让你恨这个城市。”戈登说,“更不想让你恨他自己。”
走廊灯又闪了一次,这次持续得更久,明灭之间,马昭迪尔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他慢慢蜷回角落,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无声耸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一下,两下,像破旧风箱在拉扯残存的空气。
凯希没动。戈登也没动。他们只是站着,看着一个男人在绝对寂静里,亲手拆解自己三十年来信奉的一切。
许久,马昭迪尔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他望向戈登,眼神很静:“你们……想让我指证谁?”
“所有人。”戈登说,“从市政厅地下室的保险柜,到阿卡姆监狱地下三层的加密服务器,再到夏普在布莱克本山的私人金库。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链式证据——谁下令更换保险丝,谁审批的伪造病历,谁把‘7301’的工牌发给那个穿制服的人,谁把萤火虫的作案时间精确锁定在消防员换岗交接的十七分钟真空期。”
马昭迪尔沉默着,忽然伸手,极其缓慢地,指向自己太阳穴:“……这里,记着所有事。”
“我知道。”戈登点头,“所以今晚我们不会把你关进玻璃房。也不会给你戴手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