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神主眼中蓝光一闪:“你怀疑……他是‘人’?”
“不是普通的人。”终末盯着那枚搏动晶核,“白渊推演到最后,曾留下一句话——‘天命非王,乃鞘;持鞘者,方为刃’。”
幽冥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情绪,唯有一片死寂寒潭:“那就看看,是谁在握刀。”
七道意志同时收敛,神域黑暗如潮水退去,露出下方真实景象——一片广袤到无法丈量的灰白平原,地面遍布龟裂,每一道缝隙深处,都涌动着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人脸浮沉,全是同一张脸:年轻、清瘦、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神平静得不像活物。
那是天命之王的……信徒。
不,不对。
幽冥忽然低语:“不是信徒。”
“是‘寄生体’。”
原始望向远处地平线,那里,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山体通体漆黑,形如巨剑倒插大地。峰顶没有殿宇,只有一方简陋石台,台上盘坐着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年,膝上横着一柄木剑,剑尖朝下,正缓缓滴落暗金色血珠。
每一滴血落地,便有一道灰白人影自雾中站起,对着山巅躬身一拜,随即化作流光,没入少年眉心。
少年始终未睁眼。
可当第七道流光融入他额头时,他睫毛轻轻一颤。
整座幽冥神域,随之一震。
不是震动,是……迟疑。
连亘古不变的幽暗,都罕见地出现了半秒的凝滞。
原始天王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低声说:“他……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少年缓缓抬头。
隔着无尽虚空、跨越纪元壁垒、穿透七重神域屏障——
那双眼睛,清澈得令人心悸。
没有愤怒,没有嘲弄,没有神主该有的漠然或威严。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仿佛早已知道他们会来,早已知道他们为何而来,甚至早已知道,他们即将做出的选择,会把整个纪元,带向何方。
幽冥的神域,第一次响起了心跳声。
不是祂的。
是所有神主共同的心跳。
咚。
咚。
咚。
节奏整齐,却越来越慢。
因为那少年唇角,正缓缓弯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温柔的弧度。
他启唇,无声开合。
七位神主同时听见了那句话——
“欢迎回家。”
霎时间,原始掌心那枚道果残片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银辉,每一粒光点中,都映出少年幼时模样:在泥泞村口数蚂蚁,在破庙檐下啃冷馍,在雪夜山道上背着昏迷老者踉跄前行……所有画面里,他眉心那点朱砂痣,始终鲜红如初。
终末猛地捂住胸口,灰白火焰不受控制地窜出三尺高:“不可能……他怎么会……”
秩序神主手中水晶液滴剧烈震颤,几欲碎裂:“这些……是‘原初因果’?可原初早已湮灭于大寂灭之前!”
混沌疯狂撕扯自己衣袍,露出皮肉下蠕动的星云:“不对!不对!时间线错了!他不该存在!他不能存在!”
只有幽冥,静静伫立,黑金眸光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类似“动摇”的涟漪。
祂望着少年,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胜。”
风起了。
不是神域之风。
是人间的风。
带着泥土腥气、炊烟暖意、稻穗清香,拂过七位神主的意志之躯,拂过亿万年未曾改变的幽冥神域。
风中,隐约传来稚嫩童音,唱着一首早已失传的古老歌谣:
“朱砂点额不是印,
是娘胎带出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