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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南娜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
不是疼痛,是熟悉——和那天在地下城核心熔炉旁,她第一次听见菇族低语时一模一样的频率。当时她以为是幻听,是缺氧导致的耳鸣。可现在,她清楚地数出了七种不同节奏的震颤:快如雨滴敲鼓,缓如潮汐退去,急如幼崽蹬腿,沉如古树根须破土……它们彼此缠绕,却不冲突,像一首早被写就、只等她听见的复调圣咏。
“你教他们说话?”她问。
“不。”朱莉亚摇头,指尖拂过十二号叽柔软的菌褶,“是他们教我闭嘴。”
她顿了顿,望向伊南娜眼中映出的自己:“您知道为什么蘑菇总在黑暗里长得最好吗?”
伊南娜没接话。她想起了自己被囚禁的七十二小时。没有光,没有食物,只有潮湿的岩壁与不断滴落的水声。可就在第三天夜里,她摸到指尖黏腻——不是血,不是汗,是某种微凉滑润的胶质。她抠下一点舔舐,苦涩中竟回甘。后来她发现,岩缝里钻出了指甲盖大的荧光菇,幽蓝光芒足够让她看清自己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紫痕。
“因为黑暗不是终结。”朱莉亚的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凿进石壁,“是养分沉淀的地方。您父亲的公爵府地窖最深那层,百年没透光,可去年春天,管家在酒桶后发现了一整面活体菌毯——会随呼吸明灭,触之微暖。您猜怎么处理的?”
伊南娜睫毛颤了颤。
“烧了。”她答。
朱莉亚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对。可火熄后第七天,灰烬里钻出的不是新灰,是十七株‘守夜人菇’。它们把灰当肥料,把余温当摇篮,把毁灭的终点,认作自己的起点。”
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是重物坠地的钝响,混着金属哗啦乱响。紧接着是典狱长变调的尖叫:“钥匙!我的钥匙全……全长菇了?!”
众人齐齐扭头。
只见那串挂在他腰间的旧钥匙,此刻每把齿槽里都顶出一枚细茎,茎端托着豆粒大小的粉红菇苞,正随呼吸缓缓涨缩。有两把甚至已绽开,散出甜腥气息,引得气窗边的孢子云骤然加速旋转。
伊南娜缓缓吸气。
她闻到了。不是霉味,不是腐味,是雨后森林深处掀开朽木时扑面而来的、蓬勃的生腥气。是她濒死时鼻腔里最后的味道。
“所以您今天来,”朱莉亚直视她双眼,瞳仁深处似有菌丝流转,“不是为放我出去。”
“是为确认一件事。”
“什么?”
“确认我是不是那个……”伊南娜喉结滚动,终于说出那个压在舌尖三天的词,“……能听懂‘它们’的人。”
朱莉亚沉默良久,忽然弯腰,从干草堆里捧出一只豁口陶碗。碗底积着浅浅一层浑水,水面倒映着气窗透入的天光,也映着那簇正在舒展的绒毛菇伞。
她伸手,食指浸入水中。
涟漪荡开的刹那,整碗水突然变得澄澈。水底不再是泥沙,而是一片微缩的菌林——纤细菌丝织成道路,发光孢子如萤火虫般巡游,几株半透明菇伞下,隐约可见蜷缩的小人轮廓,正枕着菌褶酣睡。
“您看。”朱莉亚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膜,“这不是预言,是邀请函。”
伊南娜俯身凝视。
倒影里,她自己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面孔:眉骨更高,眼窝更深,嘴角天然上扬,脖颈处蜿蜒着靛青色菌纹——和她昨夜噩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在熔炉边对她伸出手的菇族少女一模一样。
她猛地后退半步。
铁门轰然关闭。
不是典狱长关的。门环上缠着新生的菌索,正缓缓收束,将整扇门封成一块布满凸起菌瘤的活体石板。
“别怕。”朱莉亚轻声道,指尖在陶碗水面划过,倒影中那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