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正抱着炮灰身躯的四号揉揉的伊南娜闻言抬起头,粉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重复了一遍父亲刚刚吐出的词。
“没错,舞会!”阿拉玛公爵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爱与高兴,“我亲爱的...
牢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朱莉亚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颤,指腹上沾着几粒干草碎屑。她没收回手,也没再向前——那件冰晶礼服的寒气尚未散尽,霜花正沿着铁栏缝隙悄然爬行,在青石地面凝出细密白纹,像一张无声蔓延的蛛网。
伊南娜站在原地,呼吸未乱,瞳孔却缩得极细。她认得这寒意。不是魔法卷轴的浮光掠影,不是附魔匕首的短暂激荡,而是活物般的、有记忆的冷——它曾缠绕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夜的窗棂上,也曾裹住她被拖入地下城甬道时发烫的脚踝。那是阿拉玛的“冬眠礼装”,传说中由北境永冻湖心千年冰魄所铸,唯有血脉共鸣时才会自发显形。可它不该在此刻出现,更不该冲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囚徒亮出刃口。
“您……认识我?”朱莉亚的声音低而稳,甚至带点试探性的温和,仿佛刚才那记几乎撕裂空气的寒流只是错觉。
伊南娜没答。她垂眸扫过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没有戒指,也没有契约烙印。但指尖皮肤下,一缕极淡的银蓝色脉络正微微搏动,像沉睡的菌丝突然接收到孢子信号。
十二号叽在墙角阴影里轻轻抖了抖菇帽。
它没说话,只将一根菌丝悄悄探出,在朱莉亚脚边干草堆里点了三下。
第一下:轻。
第二下:缓。
第三下:停。
朱莉亚立刻屏息。
典狱长还在笑,额头沁出细汗,却仍不忘朝伊南娜弓腰:“大人息怒!这疯婆子定是癔症又犯了!要不要叫药剂师来灌点镇静剂?”
话音未落,伊南娜忽然抬手。
不是指向朱莉亚,而是朝向铁门上方那扇窄小气窗。
窗框锈迹斑斑,窗纸早已朽烂,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条支棱着。此刻,一簇灰绿色的绒毛正从木缝深处钻出,缓慢舒展,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那不是霉斑,也不是苔藓——是菇伞初绽时最稚嫩的孢子囊,薄如蝉翼,内里浮游着细碎星点。
伊南娜盯着它,目光比方才更沉。
“您也看见了。”朱莉亚轻声道,嗓音里竟透出一丝释然,“不是幻觉,不是癫狂。是它们在回应。”
“回应什么?”伊南娜终于开口,声音比石壁更冷。
“回应‘丰饶’。”朱莉亚低头看了眼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掌心纹路间,几道浅褐色菌丝状纹路若隐若现,“也回应‘归宿’。我们拜的从来不是神祇,而是循环本身——腐烂是新生的胎衣,寂静是孕育的温床。您父亲书房里那盆枯死的星藤,昨夜根部已冒出三枚小菇钉。您信不信?”
伊南娜喉头微动。
她当然信。那盆星藤,是她在地下城脱困后亲手栽下的。枯枝嶙峋,连园丁都断言再无生机。可今晨她路过时,确实瞥见陶盆边缘渗出一点湿润的绿意,像泪,又像笑。
典狱长脸上的谄笑僵住了,眼神慌乱地扫向气窗——那簇绒毛已悄然蔓延至窗框外沿,伞盖微微张开,正朝室内倾斜。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低吼,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踩翻了水盆。浑浊的水泼在地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而就在那片湿痕中央,三枚米粒大小的褐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撑开、舒展成半透明的微型伞盖。
噗叽们开始笑了。
不是声音,是共振。整座牢房的石砖嗡嗡震颤,气窗缝隙里飘出细雪般的孢子云,打着旋儿聚向朱莉亚头顶。十二号叽终于现身,菌丝轻搭上朱莉亚手腕,菇帽微微前倾,像在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