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丢人!”
游德宁这时也端起酒杯,看着儿子,“辛苦了。”
父子俩的酒杯轻轻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晚,没有官场客套,没有时事分析,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使命达成的释然,以及深藏心底、无法为外人道的沉重与疲惫。
三个男人,就着简单的菜肴,一杯接一杯。
他们聊起唐市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聊起基层同志的可敬,聊起废墟上重燃的希望,也聊起那些终究无法挽回的遗憾。
酒喝得急,话却说得沉。
最终,游德宁先醉了,这位在枪林弹雨和政治风浪中都极少失态的硬汉,伏在桌上,含糊地念叨着,“好……好小子……”。
吴清远也红了眼眶,拍着游方的肩膀,反复说着,“后生可畏!”
游方自己也喝得酩酊大醉。
数月来积压的紧张、焦虑、悲伤与巨大的责任感,仿佛得到了暂时的宣泄和安放。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游方在熟悉的床上醒来。
院子里很安静,父亲和吴叔的房间门还关着。
他没有打扰,洗漱完毕,吃了几口警卫员打回来的粥,便带着同样早早起身的孙少安和沐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
吉普车驶向机场,再次奔向西北。
时间流淌,到了九月。
西北的秋意已浓,天空高远,黄叶飘零。
就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一则广播和文件传达了件令人悲痛万分消息。
消息传来时,游方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抗旱作物的试验报告。
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整个人僵在椅子里。
窗外,原本忙碌的师生们停下了脚步,许多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更多的人瞬间红了眼眶,捂住嘴,压抑的哭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游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到老教授们互相搀扶着,老泪纵横。
看到年轻的学生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看到工人们放下工具,低头默哀。
一股巨大的的悲伤淹没了他,他扶着窗框,才勉强站稳。
今年……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接连的巨痛,让这个国家和它的人民,在这一年里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情感重压。
天地同悲,山河失色。
校园里,降半旗的绳索缓缓拉动,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湛蓝的天空下,降至半杆,默然垂首。
游方转过身,对早已泪流满面站在门口的沐千和红着眼圈的孙少安,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通知全校……按照最高规格……设置灵堂,组织悼念……”
“所有工作暂停……”
“让我们……送最后一程。”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将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哀乐响起,呜咽的风声与之应和。
今年这个承载了太多悲痛与变革的年份,人们的心中只有一个最朴素的愿望。
快点过去吧,让这无比艰难的一年,快点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