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是塞拉斯‘病休’前,亲手交予你的那份草案。而你在呈递内阁审议前,额外加了一条——‘因暴雨导致东塔楼石阶湿滑,暂撤第三岗哨,改由巡逻法师每刻钟巡检一次’。”
威尔亲王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凝滞。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亲自写的批注,理由充分,无人质疑。可此刻被女王点破,那行字却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太阳穴。
——东塔楼石阶下方,正是王宫圣居主法阵“地脉锚点”的七处校准节点之一。第三岗哨的值守位置,恰好覆盖节点上方三米范围。巡逻法师的巡检路线,则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
撤岗,等于卸下一层最基础的物理警戒。
而“每刻钟一次”的间隔……恰恰卡在圣居法阵完成一次完整能量循环所需时间的临界点上。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你……”他嗓音干涩,“您是说,我被人利用了?”
女王没回答,只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
素绢上,是数十个用朱砂勾勒的微型阵图,每个阵图旁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圣居等级,以及一行极小的批注:
【01:23,灰鸽街17号,低等圣居,破绽持续秒,诱饵生效,涌入邪祟×3】
【02:08,橡树巷9号,中等圣居,破绽持续秒,诱饵生效,涌入邪祟×7】
【03:15,钟楼广场西侧公寓,高等圣居,破绽持续秒,诱饵生效,涌入邪祟×12】
……
最末一行,墨迹最新,字迹却比其他所有批注都要凌厉三分:
【04:00,王宫东塔楼,王室圣居,预估破绽持续……∞】
“∞”字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斜的箭头,指向素绢右下角一处空白。
那里,本该写着下一个目标。
可此刻,只有一滴尚未干透的墨迹,如血,如痣,如一枚冰冷的句点。
威尔亲王盯着那滴墨,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早,他收到一份来自“王室古籍修复处”的加急申请,请求临时调用东塔楼底层一间闲置储藏室,用于存放一批刚从海外购回的、对温湿度极其敏感的古代莎草纸卷轴。
申请文书上,盖着皇家首席法师塞拉斯的私人火漆印。
而批准这份申请的人……正是他自己。
因为那间储藏室,恰好就位于地脉锚点正上方。
“您……何时发现的?”他声音嘶哑。
女王将素绢重新卷起,放入乌木匣,扣上铜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当你在病床上握住塞拉斯的手,替他签署那份‘病休令’的时候。”她平静道,“他的指尖很凉,凉得不像一个刚服下安神药剂的人。而他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有一道新愈合的、极细的灼伤痕迹——那是强行中断高阶预言术‘时序窥镜’留下的反噬印记。”
威尔亲王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
“他……他在窥视未来?”
“不。”女王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任由风雨声灌满耳畔,“他在确认——确认某个人,是否真的走出了‘那一步’。”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瞬间照亮她半边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苏羽。”她吐出这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个在麦伦岛缴获徽章、在青藤学院登记为‘无魔力废脉’、在林氏家族藏书室里复制了二十七卷禁忌典籍、又在三小时内连屠十二家贵族圣居的……‘无名者’。”
威尔亲王喉结剧烈上下滑动:“您……您早知他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