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苏宁要的不是一家KTV。是要一个活体实验室，一个装满真人真声真情绪的数据矿场。

刘元慢慢将图纸叠好，塞回汉子手里。他转身继续往上走，脚步却沉了许多。推开三楼防火门，热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眼前是尚未拆除的旧包房，门牌号“紫云阁”歪斜挂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幽光——有人在里面。

他推门。

杨如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娱乐场所管理条例》，指尖沾着铅灰，正低头记笔记。窗外阳光劈开灰尘，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刘元，立刻合上书，站起身：“刘总，您来了。”

刘元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苏总安排的。”杨如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说天堂KTV是深港娱乐板块的第一块试验田，需要最懂‘人’的助理来盯现场。黄姐教我看了三个月合同模板，今天是我第一次独立巡查施工合规性。”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文件，“消防通道宽度误差不能超±2cm，我已经量了七处，只有B-3号通道窄了厘米，工人说马上返工。”

刘元看着她。这个曾经在半岛酒店倒酒时手抖得洒出半杯红酒的女孩，此刻制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骨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蓝色记号笔印。她不再躲闪他的目光，眼神里有种被淬炼过的平静。

“苏总还说，”杨如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让我把这个给您。”

是张A4打印纸，标题赫然是《天堂KTV股东会议纪要（首次）》。日期是昨天，地点：深港集团总部27楼会议室。出席人栏，除了苏宁、阿福、刘元的名字，下面赫然印着一行小字：“特别列席：杨如，深港娱乐事业部助理。”

刘元的手指无意识抠紧纸边。他当然知道苏宁有权力让任何人列席会议，可“特别列席”四个字像枚滚烫的钉子，钉进他刚燃起的雄心。他盘算过无数遍自己的股份——百分之五，十万块换来的。可这张纸上，杨如的名字与他并排而列，没有股份数字，没有出资额，只有一行冰冷的职务称谓。这称谓比任何股权证书都更具分量，因为它背后站着苏宁全部的信任。

“刘总？”杨如见他久不说话，轻轻唤了一声。

刘元猛地回神，喉结上下滚动：“嗯……知道了。你继续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紫云阁。关上门，背靠冰凉的防火门板，才发觉后背衬衫早已湿透。楼下传来电钻轰鸣，一下一下，凿在他太阳穴上。他忽然想起肖然。那个西装革履在董事会上拍板香皂配方的肖然，此刻正在广州工厂调试新生产线，电话里声音带着金属震颤：“老刘，苏总给我的股权激励计划，期权池里有你名字！”

——原来不止是他。

苏宁的棋盘，从来不是单线布局。日化、电子、娱乐、影视……每一块版图都暗中咬合，彼此供血。而他刘元，自以为攥住了命运的绳索，却不知那绳索另一端，早已被织进一张更大的网。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苏宁的号码。

刘元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刘元。”苏宁的声音很淡，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消防验收过了，但发现个问题。”

“什么问题？”

“B区原女厕位置，承重墙结构图标注错误。实际是剪力墙，不能开洞。”苏宁顿了顿，“按原计划，那里要改成VIP休息室，带恒温酒窖。现在必须改。”

刘元心脏骤缩：“那……改哪里？”

“改到C区。”苏宁说，“把C区钢琴房炸掉，重建。酒窖温度控制模块，用深港通信新出的‘寒霜’系列，我让技术员下午过去安装。”

刘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钢琴房……那是他亲自挑的德国施坦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