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四十七万，就为了请深圳交响乐团首席过来坐镇，造势“天堂不只有俗乐”。可苏宁一句话，四十七万连同那个虚幻的“高雅”标签，瞬间被碾成齑粉。

“苏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那……施坦威呢？”

“捐给深圳音乐学院。”苏宁说，“顺便让他们派学生来驻场，周六日晚上免费开放公益音乐会。宣传点我帮你写了——‘天堂的琴声，属于每个热爱生活的人’。”

刘元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方向我把握”。这不是投资，是驯化。苏宁要的不是一个会算账的经理人，而是一把削得极薄的刀——刀锋所向，必须与他掌心纹路完全重合。

挂断电话，他抬头。三楼走廊尽头，杨如正俯身检查消防栓水压表，马尾辫垂在颈后，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没看他，却仿佛感知到目光，微微侧过脸，朝他点头致意。那笑容平静无波，像一面映照所有野心与惶惑的镜子。

刘元转身上了四楼天台。

这里堆满废弃的霓虹灯管，锈蚀的支架横七竖八，像一片钢铁坟场。他走到边缘，扶着生满铁锈的护栏往下望。街道上车流如蚁，远处深港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白光，像一枚悬浮的巨型棱镜。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却没点。只是盯着烟丝在热风里微微颤抖，像一条濒死的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肖然。

“老刘！猜我在哪？”肖然声音亢奋，“广州白云机场！刚跟海关谈妥，浴雪清化第一批出口印尼的香皂，免税配额批下来了！苏总说……”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是给你盘KTV的贺礼。印尼那边的分销商，我帮你搭上线。他们缺高端夜场用的定制香氛，天堂KTV的毛巾、洗手液，全用咱们的‘雪域’系列！”

刘元握着手机，没说话。海风灌进领口，带着咸腥气，吹得他眼睛发涩。

肖然还在说：“……苏总眼光真毒啊！说KTV客人洗完手闻着香，心情好，就愿意多待半小时。半小时能多唱三首歌，多喝两瓶酒——这钱，比广告费值！老刘，你说是不是？”

是不是？

刘元望着脚下城市。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小单间，窗外是城中村晾衣绳上滴水的衬衫，屋里是两人分食一碗泡面时升腾的白气。那时他们争的是谁抢到最后一块火腿肠，如今争的却是谁能更快把苏宁递来的刀，磨得更亮、更利、更合他心意。

风更大了，吹散最后一丝犹豫。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腾起，舔上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直冲肺腑，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没再看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也没回头找杨如。只是掐灭烟头，将那截烟准确抛进远处一只空啤酒罐里——“叮”一声轻响，像一粒子弹落进弹匣。

转身下楼时，他脚步重新变得沉稳。经过紫云阁，他没停留，径直走向B区施工区。几个工人正围着图纸争论承重墙的事，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过蓝图，用红笔在C区钢琴房位置狠狠画了个叉，墨迹淋漓，像道新鲜的伤口。

“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见地基。”

工人们一愣。带头的老师傅挠挠头：“刘总，这……不跟苏总商量？”

刘元把红笔插进胸前口袋，金属笔帽硌着肋骨，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

“苏总说，方向他把握。”他扯了扯领带，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现在，方向在我手里。”

夕阳正沉入玻璃幕墙的缝隙，将整栋大厦染成一片燃烧的赤金。刘元站在光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尚未拆除的“天堂”残匾之下。匾额裂痕蜿蜒，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判决那个挤在城中村单间里的刘元，已经死在了这个下午的热风里。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