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喉咙爬出来,嗓子哑了,腿软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伸手,从筏边捞起一把浑浊的水,任它从指缝漏下:
“——我们就从芦苇荡里,慢慢走出来。”
“不举刀,不呐喊,就站在那儿。”
“看他们跪在泥水里,磕头,求饶,把自己的刀扔在我们脚边。”
“那时候,他们才算真正看见——”
“什么叫封疆悍卒。”
空气凝滞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只有水波轻拍筏身,笃、笃、笃,像更夫敲梆。
突然,芦苇丛哗啦一响。
樊永升拨开两丛齐人高的芦苇,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绢,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侯爷,刚收到的密信。”
林川接过,展开。
素绢上无字,只有一枚朱砂印——印文是篆体“东平王府”四字,下方压着一枚小小的金瓜子,瓜子上刻着细若游丝的“寅”字。
林川盯着那枚金瓜子,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抬手,将素绢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朱砂印纹不动,金瓜子却应声而落,叮一声,坠入水中,瞬间没了踪影。
“樊管事。”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钎凿进石缝,“东平王,今早是不是往汶上,送了批‘贡品’?”
樊永升瞳孔一缩,喉结滚动:“……是。一车荔枝,三坛桂花蜜,还有一匣子南海珍珠——说是给县令大人补身子。”
“补身子?”林川嗤笑,“补的是棺材缝。”
他抬头,望向汶上方向。
朝阳终于刺破浓雾,金光劈开水面,粼粼如碎刀。
“传令。”
“牛二,水鬼队即刻整备,子时前沉入涵洞。”
“胡大勇,红布条今午申时前全部挂好,粪毒罐子分发下去,每人两罐,藏在竹筐夹层里。”
“周振,你带人去伏魔庙后山坳,验一遍火油桶的封口,查一遍箭杆的磷粉涂层——若有半点受潮,提头来见。”
“奎三。”
“在!”奎三一个激灵,差点栽进水里。
“你带二十个会挖坑的,去独龙岭西侧山脊,挖三排浅坑,坑底铺桐油纸,纸下埋火捻子,捻子连着山顶的总引线——引线要埋进岩缝,用水泥封死,只留一线露在土表。”
“刘大。”
刘大一哆嗦:“侯……侯爷!”
“你别动。”林川盯着他,“就在这筏子上,给我坐满两个时辰。不准说话,不准挠痒,不准眨眼超过三息。我要看看,你这双眼睛,到底能不能盯住一滴水从芦苇叶尖落下来。”
刘大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吭声,硬着脖子坐直,眼珠子瞪得快裂开。
林川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樊永升:
“你回滕州。”
“告诉铁林商会,今夜子时,东平王府设在济宁的三家当铺、两家粮行、一处盐引库——全给我烧干净。”
“不许伤人,不许抢钱,只烧账册、印信、盐引存根。”
“烧完,把灰扬进运河。”
樊永升一怔:“侯爷,那可是……”
“那是韩铁崖的粮道。”林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井水,“他走旱路来汶上,必经济宁。粮道断了,他带的三日干粮,撑不过五天。”
“五天之后,他要么饿着肚子打,要么饿着肚子逃。”
“而咱们——”
林川踏前一步,靴底碾碎一片浮萍,露出底下幽暗的水色。
“咱们已经坐在东平王的饭桌上,等着给他盛最后一碗断头饭了。”
话音未落,远处芦苇荡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哗啦啦——
十几只野鸭惊飞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