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水面上，沉闷的声响露出了真容。

十几条战船的船头，都立着一面巨鼓。

每座鼓前，都有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

正抡起海碗粗的木槌，用一种沉重而固定的韵律，一下一下，砸在鼓心。

咚！

咚！

咚！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守军如临大敌。那刺耳的锣声就是他们敲响的。

“上城！都给老子滚上城墙！”

一个将官用刀鞘狠抽一个跑错了方向的辅兵，

“滚水！金汁！没吃饭吗？给老子搬快点！”

一队队弓箭手在军官的喝骂声中，跌跌撞撞......

梁山泊东岸，芦苇荡深处。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浮在水面上，像一层灰白的棉絮。林川蹲在一条歪斜的木筏上，手里捏着半截芦苇秆，蘸着泥水，在一块被削平的青石板上划拉。石板搁在筏头，随水微微晃动，他手腕却稳得像铁铸的。

“汶上渡口，守军八百，船三十艘，其中五艘是能载三百人的大翘头。”

“东平王私兵三千驻城外演武场，平日操练松散，逢三六九才点卯。”

“汶上县令姓周，是个老糊涂，去年收成好，他把漕粮折银入库，结果今年春荒，库里银子堆成山，百姓啃观音土。”

林川一边念，一边用芦苇秆点着石板上画的简图——那是樊永升昨夜摸黑画出来的汶上布防草图，线条歪扭，但关键处一个不落：码头、粮仓、县衙、校场、城门瓮城，连县令家后院那口枯井都标了记号。

胡大勇蹲在他旁边，光着膀子，肩头还沾着昨夜在泥里打滚蹭上的青苔，闻言咧嘴一笑：“侯爷，这老糊涂倒是个好人，银子多，心眼少，咱们抢得都省力气。”

“省力气？”林川抬眼扫他，“你当银子自己长腿跑进你兜里？”

话音未落，远处水面忽地一颤。

不是风起，不是浪涌，是水底有东西在动。

哗啦！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水珠四溅，溅到林川脸上，带着腥咸的湿气。那人抹了把脸，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右耳缺了小半，是道旧疤。他踩着一根浮木，像踩着自家门槛一样稳当，双手一扬，两尾活蹦乱跳的白鳞鲫鱼甩上木筏，啪嗒砸在泥水里直扑腾。

“侯爷，水底下清亮，没埋听瓮，也没钉梅花桩。”

说话的是牛百的堂弟牛二，水性比鱼还熟，昨夜潜入汶上码头绕了三圈，连守军换岗时放屁打嗝都数清楚了。

林川抓起一条鱼，掂了掂分量：“多大？”

“七斤二两，公的，尾巴尖儿带金线。”牛二咧嘴，“码头底下淤泥三尺厚，全是烂草根和死螺壳，踩一脚能陷到大腿根。守军夜里懒得巡，就让两条瘸腿狗蹲在栈桥头打呼噜。”

林川把鱼扔回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狗能睡，人不能睡。”他站起身，靴子踩碎一块浮冰似的薄霜，“今晚子时，牛二带三十个水鬼，从南闸口下水。扒开排水涵洞，塞桐油浸透的麻绳进去，再裹三层生牛皮——记住，要活牛皮，刚剥下来的，还带血温。”

牛二一愣：“侯爷……您这是要烧码头？”

“烧？”林川冷笑，“烧了太便宜他们。我要它喘不过气来。”

他弯腰，用芦苇秆在青石板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横在线中间，戳了个墨点：“看好了，这不是火，是喉结。”

“喉结一掐，人不死，可连喘气都要偷着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张张脸——胡大勇脖子上青筋暴起，周振手按刀柄指节发白，奎三蹲在筏尾抠着脚丫子却竖着耳朵，刘大干脆把裤腰带解了半截，生怕漏听一个字。

“子时三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