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轰然离城。
而此时,梁山泊腹地,一艘乌篷船正悄然滑入断龙岗东侧一片死水湾。
船头站着林川,身后是胡大勇、刘大、奎三等人,人人披蓑戴笠,脸上抹着锅底灰。
船舱里,静静躺着十二具尸体。
不是敌人的。
是昨日在岸边拾荒那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
林川亲手给他们裹上新絮棉袍,每人怀中塞一只粗陶罐,罐中盛满黑褐色膏状物——是樊永升连夜熬制的“腐龙胶”,以陈年鱼鳔、砒霜、桐油、腐叶粉秘制而成,遇水即融,沾肤溃烂,三日毙命,无药可解。
“侯爷……”胡大勇声音发哽,“他们……真死了?”
“没死。”林川望着水面倒影,声音平静无波,“是睡了。”
他取出一枚青玉蝉,轻轻放入为首老者口中——那是北境萨满传下的“长眠契”,温玉养魂,可保尸身七日不僵,脉息微如游丝,医者切脉亦难分辨生死。
“樊管事,你的人,都安顿好了?”
“回侯爷,六十户渔民,三百二十七口人,全已撤入芦苇荡最深的‘鬼哭湾’。粮、盐、药,按您吩咐,分装成二十只沉箱,沉在七处暗礁之下。只等您一声令下,便由水鬼起出,沿水道运至汶上渡口。”
林川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听清楚——接下来七日,无论听见什么动静,看见什么火光,都不许出声,不许露头,不许靠近观音庵十里之内。”
“为什么?”刘大憋不住,“那井……到底有没有门?”
林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入怀,取出一卷泛黄绢帛,展开一角——上面并非兵书阵图,而是一幅工笔《东平王舆地志》。山川、河流、驿道、堡寨、仓廪、祠庙……密密麻麻标注着朱砂小字,其中最醒目的,是东平老宅后园那口“饮凤井”。
井深十九丈,井壁嵌铁环十八道,环环相扣,直抵地底玄宫。
而玄宫入口,并不在井底。
而在……东平王府宗祠地下,那尊三百年历史的青铜麒麟香炉底座之中。
林川收起绢帛,望向北方。
那里,兖州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不是天雷。
是两万双铁蹄,踏碎晨霜,碾过大地。
“牛百。”他忽然开口。
“在!”
“你带三十人,今夜丑时,潜入东平西门外五里柳林。”
“带什么?”
“带火油、硫磺、桐油、干草、空陶罐。”林川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刃,“还有……我给你写的那张字条。”
牛百一愣:“字条?啥字?”
林川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纸,上面仅有一行墨字,力透纸背:
**“烧了柳林,你们就活。”**
牛百怔住,随即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砸在船板上,咚的一声。
林川不再言语,只将那张字条投入水中。
墨字遇水即化,如血丝般在涟漪中晕开、散去。
水面恢复平静。
仿佛从未有过这行字。
也仿佛,从未有过这艘船。
风起了。
芦苇荡沙沙作响,如万千冤魂齐声低语。
远处,断龙岗方向,忽有一簇火光腾起,映得半边天幕赤红。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
火势并不猛烈,却诡异地沿着水道蔓延,似有无形之手在暗中牵引,将整片水域染成一片浮动的猩红。
林川站在船头,任风吹起衣袂。
他知道,韩铁崖的斥候已经看到火光。
也会看到——火光映照下,观音庵废墟中,那口井口,正缓缓升起一缕笔直青烟。
烟很淡,却异常凝实,袅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