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一个被炸飞了半边身子的副将,就倒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眼睛还大睁着,人已经没了。
火器!!!
这两个字,突兀地在韩铁崖的脑子里炸开。
是火器!
他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厉害的火器!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列,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彻底撕碎了。
黑烟与尘土混在一起,吞噬着所有人的视线。
战马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骑兵们看不清前方,一头撞进自己人的尸体堆里,或是被脚下不知名的坑洼绊......
梁山泊东岸,芦苇荡深处,水道如蛛网密布。
林川蹲在一处浅滩边,手指捻起一撮湿泥,又任它从指缝里簌簌滑落。泥色乌黑,泛着青苔似的幽光,攥紧时渗出腥甜水汽——是腐草与鱼虾尸骸经年沤烂的滋味,也是这片水泽活命的根。
“樊管事,你再讲一遍,那座‘断龙岗’,在哪?”
樊永升立刻跪坐下来,双手摊开,在泥地上画出歪斜轮廓:“侯爷,您看,这梁山泊不是死水。上游泗水、汶水汇入,下游直通大清河。可中间这段,地势低洼,淤塞得厉害。尤其西边三十里外,有座秃岭,名唤断龙岗——说是山,其实就一堆乱石堆出来的土包,但底下全是裂隙暗河。前年发大水,整片芦苇荡都漂起来了,就它没塌,因为水全从底下漏走了。”
林川眯起眼:“所以,水能走,船不能走?”
“对!水道九曲十八弯,咱们带路的船夫,闭着眼都能摸到汶上渡口。可若换别人来,哪怕识得水文,也过不了断龙岗那一片‘哑水’。”樊永升压低嗓音,“哑水,就是水面平得像镜,底下却翻着涡流。船一进去,舵失灵,橹打滑,人还没喊救命,船就打着旋儿沉了。本地老渔夫说,那是龙王爷翻了个身,把脊背搁那儿歇脚了。”
林川没笑,只用马鞭尖轻轻点着那泥图上一处微凸:“你刚才说,断龙岗东南三里,有座废弃的观音庵?”
“是。早些年香火旺,后来闹蝗灾,和尚饿跑了,庙塌了一半,只剩后院三间瓦房,墙皮剥得精光,梁木都露着骨头。”
“屋后呢?”
“屋后……”樊永升迟疑一下,“有口井。”
林川忽然抬头,目光如钉,直刺樊永升瞳仁:“不是枯井?”
“不……不是枯的。”樊永升喉结滚动,“水清得能照见人脸,冬暖夏凉,但没人敢喝。说是有回,一个疯汉跳进去寻死,三天后浮上来,浑身没伤,嘴咧到耳根,还在笑。第二天,全村七口人夜里梦游跳了井……官府封了门,可那井口,每逢月圆,雾气比别处浓三倍。”
林川沉默良久,忽而问:“牛百,你当年在北境挖过地道,最深挖过几丈?”
牛百正蹲在旁边啃干饼,闻言噎了一下,忙拍着胸口:“回侯爷,十七丈!为掏北狄囤粮的地窖,硬是凿穿了冻土层底下一层玄武岩,弟兄们手上的血混着冰碴子往下淌,三天没合眼。”
“好。”林川站起身,掸了掸袍角泥点,“那你带五十个膀大腰圆的,今夜子时,随我进观音庵。”
胡大勇一听急了:“侯爷,您要亲去?那破庙邪性得很!”
“正因邪性,才没人盯。”林川望向远处水天相接处,晨雾尚未散尽,芦苇丛中偶有白鹭掠过,翅尖划开薄纱般的灰白,“韩铁崖不是傻子。他若真信我们绕道东平,必先掐断汶上渡口。可若他不信……那就更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他不信,就会派细作潜入水泊探路。而断龙岗一带,唯独观音庵荒得彻底,连野狗都不愿多待。细作若来,必先藏身于此——既是哨点,也是死地。”
奎三挠着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