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电光。
“好。”他颔首,“传令,即刻整军。血狼卫五千,镰刀军三千,轻骑两千,明日辰时,开拔西进。”
“西进?!”胡大勇失声,“侯爷,峄州才刚稳住,民心未固,根基未牢……”
“正因为未牢,才要走。”林川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留在这儿,咱们是替朝廷看院子的奴才。去了关中,咱们才是主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锤:“西梁王想拿关中当跳板,朕……不答应。”
胡大勇浑身一震,差点跪倒。
——朕?
这字眼,自打林川受封靖北侯以来,从未从他口中吐出过半个音节。
可今日,就在这西门城楼,就在这三百乡勇面前,就在这渭水将沸未沸的乱世关口,他轻描淡写,便把“朕”字咬了出来,仿佛那龙椅早已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而是一张他亲手擦干净、正待落座的椅子。
风忽然大了。
卷起林川玄色袍角,猎猎如旗。
底下三百乡勇,不知是谁先矮了半截身子,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顷刻之间,三百颗头颅齐刷刷垂下,再无人敢抬头直视那玄衣身影。
城东赵府。
密室烛火摇曳,映得赵员外脸上油光浮动。他手里捏着一封加急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铁鹞子进城了……血狼卫整军了……西进?”孙家主声音发颤,“侯爷真要去关中?他不要峄州了?”
“要。”赵员外缓缓放下信,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昨夜胡大勇攥过的那一枚。他指尖用力一掐,铜钱竟被生生掰成两半,断口锋利如刀。“他不是不要,是嫌这儿太小,装不下他那颗心。”
李掌柜脸色惨白:“那……咱们送出去的情报……”
“送了。”赵员外冷笑,“可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西梁王得了消息,以为林川要来夺他的关中,必然倾力相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咱们嘛……”
他慢条斯理地将铜钱两半合拢,严丝合缝,竟看不出丝毫裂痕:“坐收渔利。”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声脆响——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赵员外眉头一皱,推门而出。
院中,管家呆立原地,脚下是四分五裂的青瓷盏,茶水泼了一地。他手里还攥着半张纸,纸角焦黑,像是刚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怎么了?”赵员外沉声问。
管家嘴唇哆嗦,把纸递上:“老……老爷……您看这个……”
赵员外接过,只扫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纸上是半幅舆图,墨迹未干,线条凌厉。图上清晰标注着峄州十二处粮仓位置,其中八处,竟与赵府密室中那份“东平王旧档”所载分毫不差。
而在舆图右下角,一行小楷如刀刻斧凿:
**赵氏藏粮,三十七万石。存于东门永丰仓、西街义和栈、北市广盛号地窖。**
赵员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地点,他只跟密室中四人提过。连亲儿子,都只知大概,不知精确所在!
“谁……谁干的?!”他嘶吼,声音劈了叉。
管家面色惨白:“回……回老爷,是今早城西流民营那边送来的。说是……说是侯爷赏的‘安民贴’,贴在营门上,让百姓认字学算的……”
赵员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
安民贴?
那根本不是什么识字帖!
那是宣判书!是索命符!
林川根本没打算跟他玩什么“两头下注”的把戏。
他早就知道赵员外的底牌,知道他藏着的粮,知道他暗通东平王,甚至……知道他昨夜派去联络的黑衣人,是谁家的家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