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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抬手,指向最前排那个枯瘦汉子——正是昨日第一个跪地痛哭的欠粮者。
“你,叫什么?”
汉子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小……小的李栓子!”
“栓子,你分到了多少地?”
“一亩二分三厘!”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侯爷给的地契,小的夜里都摸了七遍!”
林川点点头,又问:“地在哪?”
“城西刘家洼,靠河那片!”李栓子手指颤抖着指向西北方向,“土是黑的,能攥出油来!”
“好。”林川忽然扬声,“谁替本侯去趟刘家洼,把那块地上的石头搬回来?”
众人一愣。
搬石头?
李栓子更是懵住:“侯……侯爷,那地上……没石头啊。”
“没有?”林川笑了,“那就种棵树。一棵歪脖子柳,根须要扎进土里三尺深,枝条得能遮住半亩地。三天之内,活着栽下去。”
底下嗡地一声。
有人挠头,有人咧嘴,有人偷偷瞅旁边人,眼神里全是茫然。
“侯爷,咱……咱不会种树啊……”
“不会?”林川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那你们会什么?”
没人说话。
林川缓缓环视一圈,目光掠过每一张黝黑、皲裂、写满茫然的脸,最后落在李栓子身上:“栓子,你昨天说,地是命根子。可命根子不是种在纸上的,是长在泥里的。纸上写的,官府盖的印,风一吹就飞;泥里扎的根,雷劈都不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今天,本侯不要你们喊万岁,不要你们磕头。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
“地是你的,可种地的本事,得自己学。”
“谁想学,现在出列。”
死寂。
三息之后,李栓子猛地跳起来,一把甩掉脚上那双漏趾的草鞋,赤脚往地上一跺:“俺学!”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个瘸腿少年,腋下拄着根枣木拐,脸上全是被风沙刮出的血口子:“我……我也学!我爹死前就是种柳的,他说柳根抓土最牢!”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像被无形的线扯着,从人群里挣出来,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林川这才点头,招手唤来身后亲卫:“去,把农事司新来的老陈请来。再让工坊把那批‘铁犁铧’抬十副过来。”
话音未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西门外官道尽头,尘烟滚滚,竟有数十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皆披灰褐斗篷,斗篷下露出半截精铁臂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为首一人勒马停驻,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正是镰刀军副统领,绰号“铁鹞子”的周铮。
他没下马,只朝城楼拱手,声音洪亮如钟:“禀侯爷!关中急报!”
林川眉峰微挑:“讲。”
“西梁王昨夜突袭凤翔府,破南门,屠守军五百。其麾下羯族别部,已渡渭水,前锋距郿县不足五十里!”
底下顿时骚动。
郿县?那可是关中西陲咽喉!
胡大勇一步抢上前,压低嗓子:“侯爷,西梁王这是撕破脸了!他怕咱们真插手关中!”
林川却未露丝毫惊色,反而笑了:“怕?他若真怕,就不会在黄河对岸养羯族狗十年。”
他转头看向周铮:“凤翔府守军呢?”
“全殁了。”周铮面无表情,“知府吊死在府衙梁上,尸首被羯人剁碎喂了狗。”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凤翔府库房,可烧了?”
周铮一怔,随即摇头:“没烧。粮仓、盐仓、铁器库,全封着。门口插着西梁王旗。”
林川眸光一闪,像是寒潭深处掠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