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潮霉变、需减重四石,都用朱砂圈出,旁边批注:“已验,准扣。”
第三本最薄,只有十页,却是用桑皮纸抄就,封面无字,仅盖一方鲜红官印——靖难侯府巡防司关防。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钱氏一族全部产业清单:宅邸七处、田产一千二百三十六亩、山林六百二十亩、典当铺两家、盐引三张、骡马四十匹……后面跟着一行小楷:“奉侯爷钧令,充为巡防军饷及流民安顿专款,即日起由巡防司接管,账目月报,收支公示。”
李二狗低头看着,手指在册页边沿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老族长却自己接了下去:“李队长,这三本册子,我王家牵头,联合二十七家乡绅,昨夜熬通宵誊抄,今晨寅时刚装订妥当。”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钱家那摊子事……我们查清楚了。他私吞赈粮八百石,倒卖盐引从中牟利三万两,更勾结流寇劫掠商队三次,所得赃银尽数埋于后园槐树下——昨夜已起出,装了三大缸,共白银十一万两千四百六十两整。”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李二狗脸色。
李二狗仍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多谢老族长。”
“不谢,不谢……”老族长忙道,“这是该当的!老朽还带了一物。”
他侧身让开,身后家丁捧上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腰牌,正面阴刻“靖难侯府·巡防司总董”,背面是西梁城舆图浮雕,边缘一圈细密云雷纹。
“此牌,由王家铸坊连夜赶制,铜料取自钱家祠堂屋脊铜兽,熔了重铸。”老族长声音低了几分,“自今日起,老朽忝任巡防司总董,协理钱粮调度、户籍稽查、义学筹建诸务,听候李队长节制。”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巡防队里几个原是流民的汉子,手心沁出汗来。他们记得清楚——三个月前,就是这位老族长,站在祠堂台阶上,指着饿死在门槛上的孤儿说:“饿殍满街,与我何干?莫污了我家风水。”
如今,他亲手把钱家的铜兽,铸成了自己的腰牌。
李二狗终于抬起了眼。
目光不凶,不冷,甚至有些钝,可落在老族长脸上,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皮。
“总董不必节制。”李二狗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进所有人耳中,“您只需记住三条。”
“第一,巡防司账房设在原钱氏当铺二楼,每月初一,各乡绅须亲至报备收支,逾期一日,罚粮十石;”
“第二,义学须于七日内开课,所聘先生不得出自本地士绅之家,须由巡防司从青州调来,束脩由巡防司支给;”
“第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份誊抄副本,字迹清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西梁巡防军规·试行本》
第一条:巡防军士,见百姓跪拜者,罚站三炷香;殴打辱骂者,剥除号衣,枷号三日;索贿受贿者,斩指示众,永不录用。
第二条:巡防军士家属,凡无业者,由巡防司统一安排垦荒、织布、烧窑等役,按劳计酬,月发糙米三斗、盐半斤、灯油二两。
第三条:凡巡防军士,阵亡抚恤银五十两,伤残者视等级授田三十至百亩,并许其子孙一人入义学读书,免束脩十年。
李二狗将纸递到老族长面前:“总董,请在骑缝处画押。”
老族长双手接过,指尖微抖。他没看内容,只盯着那“阵亡抚恤银五十两”八字,瞳孔骤然一缩。
五十两?
够买五亩上等水田!
够养活一家七口三年!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跪在侯爷书房外,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流民不是累赘,是火种。你浇油,它就燎原;你砌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