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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没接契纸,只问:“义学,谁管?”
“老朽……老朽愿为山长!”老族长声音嘶哑,“并请侯爷钦点学正!”
“学正不必钦点。”林川嘴角微扬,“就让钱三来当。他认得萝卜,也该认得字。”
钱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像被雷劈中。
“你若教不好,”林川盯着他,“我就把你耳朵剩下的那半块,也削了。”
钱三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砸在青石上,咚的一声。
钟声第三响。
此时,一骑快马自北门飞驰而来,马背上插着三根黑羽箭,正是铁林谷急递信标。亲卫接过信筒,单膝跪呈。林川拆开,只扫了一眼,眉峰倏然聚拢。
胡大勇凑近,压低嗓门:“侯爷,可是关中来的?”
林川没答,将信纸缓缓揉皱,塞进袖中。那动作极慢,指节泛白,像在捏碎一块寒冰。
“传令。”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能刮下霜,“血狼卫即刻拔营,轻装简从,三日内抵灵州。镰刀军……暂缓西进。”
胡大勇一愣:“暂缓?可圣旨特使已过潼关了!”
“所以更要缓。”林川抬眼,目光如刃,割开晨雾,“西梁王那只老狐狸,既然敢在黄河对岸养羯狗,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把朝廷的招安当回事。他真正等的,是咱们的人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赵珩派出去的,不是特使,是祭品。”
众人呼吸一滞。
林川却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既如此,咱们就陪他演一出大戏。让他看看,什么叫……假戏真做。”
他转身走向钟楼,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一扬。
“传我令:即日起,西梁城戒严三日。所有商旅,须经巡防司盘查,验明身契、货单、去向。凡携带铁器、硝石、硫磺、火油者,一律扣押,严审三日。”
“另,着巡防司即刻清查全城僧道、游医、说书、卜卦、乞丐、匠人名录,三日内造册呈报。重点标注:是否擅医骨科、是否通晓火药配比、是否精于机关锁钥、是否熟谙城防图纸。”
胡大勇听得头皮发麻:“侯爷,您这是……要挖地三尺?”
“不。”林川负手立于钟楼最高阶,俯瞰全城。炊烟正从千家万户升起,袅袅如纱,温柔而虚假。“我在找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能打开长安城门的钥匙。”林川轻声道,仿佛只是随口一叹,“西梁王以为,他养的羯狗能咬断我的喉咙。他忘了,狗再凶,终究是人牵的。而牵狗的人……”
他忽然停住,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云层低垂,铅灰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一线暗金——那是黄河水在冬阳下泛起的冷光。
“……才是真正的猎犬。”
话音落下,钟声第四响。
这一声,比前三声更沉,更钝,像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老族长伏在地上,忽然感到右耳后一凉。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沾上一点温热的猩红。不知何时,一只瘦小的巡防队学童蹲在他身边,正用炭条在他耳后补丁上,一笔一划描着字——
“巡防司监”四个小楷,墨迹未干,新鲜欲滴。
风卷起他花白的鬓发,露出颈后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是二十年前,他替前任县令顶下贪墨罪名时,狱卒烙下的印记。
原来有些锁链,从来就不是别人套上的。
是他自己,亲手戴了二十年。
林川没再回头。
他迈步走入钟楼阴影,身影被吞没前,最后抛下一句话:
“告诉钱三,义学第一课,就教他写三个字。”
“林、川、印。”
——这三个字,要刻在学堂门楣上,也要刻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