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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的声音劈开喧嚣,响彻长街:
“第五条!凡峄州境内,自今日起——**
**禁私刑,废族规,撤宗祠刑堂!**
**生杀予夺,唯侯爷一令!**
**违者,斩!连坐!”
轰——!
这一次,没人哭,没人喊,没人笑。
整条街忽然静得可怕。
连蝉鸣都停了。
所有百姓僵在原地,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尽,却已冻成一层灰白。
禁私刑?
废族规?
撤宗祠刑堂?
这些词,比“免三年税”更陌生,比“分田地”更骇人。
这是要剜掉骨头里的老髓啊!
宗祠刑堂在哪?在赵府后院第三进,那座飞檐翘角的八角亭里。亭中悬着一面铜鼓,鼓面蒙的是人皮,鼓槌是枣木裹铁,上面浸着二十三年血垢。每年春社,赵家都要在那里杖毙三个“辱没门风”的婢女,割掉七个“勾引主子”的小厮舌头,再把犯了通奸罪的族中媳妇,剥了衣裳游街三圈,最后吊在鼓下,任苍蝇产卵。
这是规矩。
是赵家在这峄州扎根一百三十七年的根基。
如今,林侯爷一句话,就要把它连根刨了?
赵员外缓缓合上窗。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一具棺材盖上了。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一列小字:
**“林侯新政五条,皆利黔首,独第五条,伤及根本。宗法一废,豪族如鱼离水,纵得沃土千里,亦难久耕。此非仁政,乃鸩酒也。望王爷速决。”**
墨迹未干,他吹了吹,亲手封入火漆印,交给伙计。
“送去。”
伙计刚退至门口,赵员外又唤住:“等等。”
他踱回案前,提起朱笔,在笺末空白处,重重添了四个字:
**“可趁其乱。”**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此时,峄州西三十里,石门峪。
野狼沟底,龙王庙后。
山壁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穿过幽暗潮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石窟,高逾三丈,阔如厅堂。
洞顶悬着数十盏牛油灯,灯火通明。
地上铺着厚毡,毡上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头燃着三支粗如儿臂的安息香。香烟袅袅,盘旋如龙。
案后,并排坐着两人。
左边那人,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手指修长,正用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拭一把短匕。匕首刃口幽蓝,映着灯火,泛出冷光。
右边那人,一身寻常青布直裰,挽着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面前摊着一卷羊皮地图,右手持炭笔,正沿着渭水支流,一路勾画。
正是林川。
他头也不抬,笔尖一顿,在咸阳以西某处点了个墨点:“这里,驻着西梁王一支斥候营,百余人,装备精良,都是羯族猎户出身,擅攀岩,懂毒。”
玄衣人停下擦拭,抬眸:“你要动他们?”
“不动。”林川笔尖一转,圈住墨点旁一座孤峰,“动这座山。山腹有铁矿,储量不大,但足够打三千把镰刀。”
玄衣人颔首:“够了。”
林川终于抬眼,目光如电,直刺对方:“我让你查的事呢?”
玄衣人放下匕首,从袖中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笺,推至案前:“赵员外昨夜召集六家豪绅,密议两个时辰。内容在此。另,他们送出三只信鸽,两路飞兖州,一路……去了沧州。”
林川没去拿笺,只盯着玄衣人:“沧州?西梁王那边,有动静?”
“有。”玄衣人声音平静,“西梁王昨日斩了两名军需官,罪名是‘克扣镰刀军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