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蛤蟆的三角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他活了半辈子，在这水泊上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如今被人找上门来，指着鼻子骂。

要是不出这口气，他这“翻江蜃”的名号，明日就得变成“翻江泥鳅”。

“好，好一个张又横！”

李二蛤蟆怒极反笑，手里的两个铁胆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给你脸，你不要，非要把脑袋伸过来让老子砍！”

“开寨门，我让你进来！”

“头领，三思啊！”旁边的山羊胡军师急了，凑到他耳边，“张又横这厮有勇无谋，今......

赵府后堂的窗纸被风掀开一条细缝，漏进一缕刺眼的日光，正照在孙家主额角沁出的油汗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刚碰上额头，就觉那汗珠子滚烫得不像话——不是天热，是心烧的。

李掌柜缩在角落里，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他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磨得发亮的铜纽扣，一下，两下，三下……忽然停住，抬头望向赵员外：“东平王的大军……真能回来？”

话音未落，赵员外手中铁胆“咔”地一声磕出脆响，震得桌上茶盏嗡嗡颤动。

“你当林侯爷这三个月，真在峄州修桥铺路、赈孤济寡？”他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划过，像犁开一道新土，“他在清点东平王府的粮仓、火药库、水师营旧册；他在翻检灵州溃兵的花名册；他在查去年黄河决口时，谁家偷偷往北岸运了三百船麦种——那不是救灾，是囤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可你们知道最要紧的一条是什么？”

没人接话。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员外俯身，从脚边青布包袱里抽出一卷泛黄绢帛，轻轻抖开——竟是半幅残破的《晋地山川驿道图》，墨迹斑驳，边角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这是去年腊月，西梁王派来的密使送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林侯爷拿下峄州第三天，西梁王就派了七十二骑，打着‘吊唁东平王世子’的旗号，绕道青州，潜入峄州西三十里的石门峪。”

胡大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林川当时就在石门峪。

不是去吊唁。

是去见西梁王的人。

“他们谈了什么？”孙家主声音发干。

赵员外没答，只用指尖点了点图上一处朱砂圈出的小点——石门峪南五里，野狼沟。

沟底有座废弃的龙王庙，庙后山壁中空，藏有三间地窖。前日黄昏，有人看见七八个黑衣汉子，抬着三口桐木箱进了庙门。箱子沉，压得扁担吱呀作响，箱角渗出暗红，混着雨水淌进沟底泥里，凝成一片铁锈色。

没人敢去查。

因为当天夜里，巡防队副统领带着二十个民壮，在沟口设卡盘查。一个卖糖糕的老妪多看了两眼，第二天就被请去府衙“问话”，再出来时，左手五根手指全断了，蜷在袖子里像五截烧焦的豆角。

“所以啊……”赵员外把地图卷起，重新塞回包袱，“咱们给王爷送礼，不送虚的。送实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啪地按在案几上。

铜钱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了三个小字：**林·川·令**。

“这是今早，我让账房从新发的军饷里挑出来的。”他盯着那铜钱，像盯着一块活物，“五十文一月，两斗米一月。可你们猜怎么着？这钱，全是东平王府铸的旧模子，只是把‘东平’二字磨了，重新打了侯爷的印。”

孙家主倒抽一口冷气。

李掌柜浑身一抖，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

——东平王府铸币，纹路深，铜质硬，边缘带锯齿，市面上早被百姓叫作“狼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