峄州府衙前。
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冒烟。
无数人挤在狭窄的长街上,汗臭味、馊味混着尘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没人嫌挤。
就连平日里只敢缩在墙根晒太阳的瘸腿老汉,都被自家后生背到了最前头。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刚贴出来的告示。
高台上,府衙文书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他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也有些发怵,但想起侯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背脊一凉。
哐!
铜锣炸响。
这一声,把嘈杂的人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黑色洪流撞进狼山卫后背的刹那,整片山林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血口。
不是战马嘶鸣,不是刀枪交击,而是沉闷如雷的撞击声——甲叶撞甲叶,铁蹄踏断枯枝,人肉撞人肉。前排的狼山卫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裹挟着冲垮、掀翻、踩碎。有人被马槊贯穿胸膛,整个人离地飞起,钉在身后歪斜的松树干上,肠子拖了一路;有人被战马撞中腰腹,肋骨尽断,口喷鲜血仰面倒下,后脚便有三四只铁蹄同时踏过他的脸。
那不是冲锋,是碾压。
千户眼珠暴突,一把拽住身边亲兵的胳膊:“旗号!看旗号!!”
亲兵哆嗦着抬头,只见林外烟尘翻涌,一面黑底银狼旗破风而展,旗面猎猎作响,狼首狰狞欲噬——不是镇北军的赤虎蟠龙,不是宁边卫的玄甲苍鹰,更不是鞑子惯用的狼头白纛!
是铁林谷的“衔尾狼”!
千户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砂石堵住:“铁……铁林谷?他们不是在豫章?不是去青州?!”
没人能答他。
一杆丈八马槊已至眼前。
千户本能挥刀格挡,“铛”的一声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马槊余势不减,槊尖自他左肩斜劈而下,硬生生将半边身子劈开,血如泉涌,内脏滑落泥地,他竟还站着,嘴巴一张一合,似要再说什么,却只喷出大股腥热血沫。
黑骑没有停。
他们根本不理溃散的残兵,也不追杀逃窜者,只沿着既定路线,如一道精准刻下的墨线,直插狼山卫与中路虎贲卫之间的结合部!
那里,本该有三百弓手警戒,此刻却空无一人——方才左翼告急,那支弓队已被抽调过去,只留下几根插在泥里的箭靶,和几滩未干的唾沫印子。
铁林谷骑兵的战术意图,冷酷得令人齿寒:不求全歼,只断其脊。
只要掐死这个结合部,狼山卫就成了孤悬于林中的弃子;虎贲卫纵有五千之众,也再不敢轻动一步——他们背后,已彻底暴露在铁骑的锋刃之下。
……
山梁高处,一处隐蔽的哨塔上。
一名披着灰褐色斗篷的斥候伏在腐叶堆里,手中单筒望远镜微微转动。他左耳缺了一小块,右眉骨上横着道陈年刀疤,正是铁林谷最老的斥候头目,人称“哑鹞”。
他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呜——
短促、低哑,如夜枭掠过屋脊。
三里外一座废弃烽燧台顶,立即亮起三盏红灯笼,依次明灭三次。
再十里外,一支埋伏在河湾芦苇荡里的轻骑小队,悄然解开了马嘴上的布套。
又十里外,楚州水师营的一艘伪装成运盐船的艨艟,悄无声息地收起了最后一面商旗,船头缓缓转向,露出船舷下密密麻麻的弩机发射孔。
整个楚州战场,早已不是三军对垒,而是一张绷紧的弓。
林川没打算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仗。
他要的是,在东平王反应过来之前,就让他的三万嫡系精锐——沂州铁鹞子、琅琊枪营、登莱水师陆战队——全部变成三具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