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光,是浓稠的、近乎液态的阴影。阴影边缘不断翻卷,形成无数张半张开的嘴,每张嘴里都悬浮着一枚正在搏动的、缩小版的人类心脏。
皮包客公文包“啪”地弹开。
没有椅子。
只有一把刀。
刀身由七段不同材质拼接而成:青铜、黑曜石、鲸须、陨铁、干涸胎盘、活体珊瑚、以及一段尚未完全钙化的婴儿指骨。刀柄缠绕的裹尸布上,密密麻麻全是用金粉书写的同一句话:
【您已进入我的消化道】
副典狱长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尖指向自己的咽喉,看着刀身上倒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面容——那面容正一点点褪去肌肉轮廓,暴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齿轮组,齿轮间隙里,有淡金色液体缓缓流动。
“你不是那个疯子。”副典狱长忽然说。
皮包客歪了歪头:“哪个疯子?”
“能篡改月神规则的疯子。”副典狱长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划过自己左眼眼皮,“月光随机选择时,我看见您睫毛颤动的频率,和B-13区墙上那个‘鲁’字的笔画间隔,完全一致。”
皮包客的笑容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停顿。
就在这停顿的秒里,整条百米通道的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断电。
是光被吃掉了。
黑暗降临的瞬间,皮包客公文包里传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他下意识低头——包内衬上,原本应该放置备用椅子的位置,此刻静静躺着一枚眼球。眼球虹膜是旋转的星图,瞳孔深处,清晰映出副典狱长此刻的侧脸。
而副典狱长的左眼,正死死盯着那枚眼球。
两人之间,空气骤然绷紧如弓弦。
皮包客忽然向前半步。
这半步踏出,他西装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腰际一道新鲜伤口——伤口呈完美圆形,边缘光滑如镜,正中央,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金属片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与副典狱长脊椎齿轮同频的嗡鸣。
“您猜,”皮包客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为什么敢让您看见这个?”
副典狱长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皮包客。
皮包客公文包里的那枚眼球,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紧接着——
“砰!”
不是爆炸。
是某种庞大存在在极近距离内,骤然合拢了它的下颌。
整条通道的墙面 simultaneous 向内凹陷三厘米,所有金属管道爆裂,喷出的不是蒸汽,是粘稠的、散发着臭氧味的银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的齿轮虚影高速旋转,切割着光线,切割着声音,切割着时间本身。
皮包客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对面墙壁上。他咳出一口血,血珠在半空就凝成细小的齿轮状结晶。
而副典狱长站在原地,西装完好,唯有左眼眼白部分,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的不是血肉,是无数交错咬合的微型齿轮,正以超越人脑处理速度的频率疯狂转动。
“你动了它的胃壁。”副典狱长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温度,“现在,它饿了。”
话音未落,两人头顶上方,天花板无声融化。
不是腐蚀,不是坍塌。
是“消失”。
就像被一只无形巨口含住,然后轻轻一吮。
融化的天花板边缘,露出下方幽邃的黑暗。黑暗中,一点猩红亮起,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猩红连成一片,构成一只巨大无朋的、正缓缓眨动的眼睑。
皮包客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得多,甚至带点少年气的狡黠:“原来如此……您不是在等它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