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不是地震,不是塌陷,是空间本身被拧转。罗狄脚下金属地面像水波般荡开涟漪,他本能伸手去抓身旁扶手,指尖却穿过了实体——扶手还在原处,可他的手已探入另一层维度。视野撕裂:左边是食堂残骸,油污地板上躺着半截断臂;右边是图书馆穹顶,巨大蛛网垂落,网心悬着一颗干瘪人头;正前方则是一片纯白,白得刺眼,白得没有边界,白得让人想起典狱长剥离神性时,那道贯穿灵魂的光。
“垂体空间干涉……”罗狄咬牙,胃部翻搅,耳膜嗡鸣。他曾在店主笔记里见过这个词——垂体,即意识之井,是漫画家构建世界观的原始基底。而邬,正是从店主垂体深处诞生的“野兽”,是未被驯服的叙事本能。它一旦苏醒,便能扭曲现实锚点,将周遭环境拖入自身认知褶皱。
青年却惬意地舒展身体,校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红印记,形如倒置的逗号。“看,多美啊。混乱才是常态,秩序只是典狱长打的补丁。”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罗狄耳廓,“你知道为什么第一场对决必须是一对一吗?因为……只有足够纯粹的杀意,才能让月光真正凝实。而你现在,心跳137,肾上腺素飙升,瞳孔收缩到极限……你比谁都渴望撕开什么。”
罗狄猛地抬肘撞向身后,却只击中一团温热雾气。青年已退至三米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抚漫画书页。那本《颠倒人》正发出低频嗡鸣,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十几页——每一页都不同:有满屏蠕动的丝袜绞索,有无数双眼睛在墙壁上开合,有焦云跪在血泊里,双手捧着自己剥落的皮囊……
“别看了。”青年叹息,“邬的‘预演’只会污染你的判断。它想让你先崩溃,再成为它的新画布。”
罗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四周正在崩解的幻象。左前方板鞋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喘息;右后方拖拽声消失,通风管内只剩死寂;头顶“咔哒”声愈发密集,像暴雨敲打铁皮。
他忽然明白了。
邬不是在制造混乱。它在……筛选。
筛选谁最恐惧,谁最贪婪,谁最渴望撕碎规则——就像店主当年筛选作家,将最具破坏欲的灵魂囚禁于缸中之脑。而此刻,它正用罗狄的感官作为滤网,将周遭玩家的恶意、焦灼、杀意,统统提炼、归类、标注。
“它标记了谁?”罗狄问。
青年笑而不答,只是抬起手,指向罗狄左侧三米处一块正在融化的墙面。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混凝土,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字迹扭曲,却清晰可辨:
【焦云·已标记·坐标:E-7-β】
罗狄心脏一沉。E-7区,是典狱长废弃的神经浸润实验室,传闻曾用活体囚犯测试神性剥离的临界阈值。而β……是次级隔离舱编号。
“它选中了焦云。”青年声音轻快,“多聪明的小家伙。明知自己感知受限,还敢往迷宫深处钻。它把焦云当成了诱饵,等着其他玩家去咬钩……而你,罗狄,”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你才是真正的鱼钩。”
罗狄没反驳。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顺着尾椎窜上天灵盖。邬不需要亲自动手。它只要让焦云暴露,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玩家为争夺积分必然围猎;焦云为求生势必反击;混战之中,月光屏障自然生成,对决自动触发——而罗狄,这个被邬“特别关注”的存在,将被迫卷入第一场风暴中心。
“你到底是谁?”罗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青年摘下眼镜,用校服下摆慢条斯理擦拭镜片。再抬眼时,瞳孔深处已无半点笑意,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的墨色漩涡。“店主叫我‘花’。不过……”他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的倒置逗号,“更准确的名字,是‘序章’。”
罗狄瞳孔骤然收缩。序章。不是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