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不过……”他忽然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睡袍领子,动作优雅得近乎挑衅,“您知道吗?皇帝陛下最讨厌两种人??撒谎的军官,和不懂规矩的宪兵。而您现在,恰好占了两条。”
鲁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刮过骨头:“萨克森下校,您书房暗格里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K’。您军械库调拨单上的签名,墨迹浓度比其他文件高出百分之二十三。您在易北河畔废弃仓库区的保险柜里,藏着七本账册,其中第三本最后一页,写着‘克鲁格上校已确认收货,余款待柏林事成后结算’。”
萨克森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缓缓吸了口气,胸腔扩张,羊绒睡袍随之绷紧,露出腰腹间一道狰狞旧疤??那是十年前东线野战医院留下的纪念,当时他还是个少尉,为掩护伤员被炮弹破片削掉半块肋骨。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目光扫过鲁格胸前蓝马克斯勋章,“您以为抓住了绳结,就等于解开了整张网?鲁格中校,您太年轻了。这张网……”他忽然抬手,指向小皇宫方向,“它的经纬线,是从皇帝书房的地毯纹样里长出来的。”
话音未落,克鲁格已闪电般出手!不是掏枪,而是并指如刀,狠狠劈向萨克森咽喉!
萨克森竟不闪避。他甚至微微仰起头,让脖颈皮肤绷得更紧,喉结在指尖下突突跳动,像一只濒死雀鸟的心脏。
克鲁格的手停在距皮肤半寸处。
萨克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克鲁格,你父亲死在1905年波罗的海演习事故里,对吧?官方报告说锅炉爆炸。可你知道吗?当年负责锅炉检修的工程师,三个月后成了陆军部后勤监察处首席顾问??就是现在坐在你办公室隔壁,每天给你泡苦艾茶那位。”
克鲁格的手指猛地蜷紧,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鲁格却在此时跨前一步,肩肘微沉,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之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他盯着萨克森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您昨晚去见的‘老朋友’,不是皇帝。是那位首席顾问?”
萨克森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凝滞了。他嘴唇微张,似乎想否认,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那瞬间的空白,比任何供词都更锋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喝,而是一种沉闷、持续、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无数铁轮正碾过腐朽的地板。
克鲁格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向小皇宫方向。鲁格也循声望去??只见宫墙高处,一扇本该封闭的维修通道铁门,正被一股蛮力缓缓推开。门轴锈蚀,每一次转动都迸出暗红色铁屑,在晨光里像飘散的血沫。
门后,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为首者身形瘦高,穿着笔挺的深蓝海军礼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灼灼刺目。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海军上将冯?提尔皮茨。”克鲁格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怎么会在这里?”
鲁格没回答。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提尔皮茨手中那份文件上??那不是普通公文纸,而是特制的厚纹纸,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蜡膜,防水防潮,专用于最高级别军事密令。而此刻,那层蜡膜正被提尔皮茨的拇指反复摩挲,指腹下压出几道清晰凹痕。
萨克森下校却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鲁格的胳膊,动作亲昵得像位宽厚长官在安抚莽撞下属:“看,鲁格中校,您总以为自己在织网。可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您自己,才是网上那只最忙碌的蜘蛛?”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踱回门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散在晨风里:
“去问问提尔皮茨上将??他手里那份‘最高统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