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民跪拜星坠之地,蛇荆花自陨坑中破土,第一缕神性雾霭升腾……此刻所有玻璃画面都在扭曲、溶解,人物面孔拉长变形,蛇荆花茎秆扭曲成绞索状,而那团神性雾霭,正一寸寸化为流动的、泛着幽蓝磷光的液态物质,沿着穹顶接缝缓缓滴落,在下方大理石地面上积成一滩滩晃动的镜面。
靳敬走过时,最近的一滩“镜面”突然映出他身后景象:胡纤站在台阶下,越野车旁,手中正握着一部老式界凭,屏幕幽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她指尖快速滑动,调出一张泛黄纸页的扫描图——那是陈传昨日深夜塞给她的《苏利亚地下管网拓扑简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七个红点,其中一点,正对应此刻靳敬脚下位置:市政大厅负三层,旧锅炉房改造的“静默档案室”。
胡纤嘴唇微动,无声念出三个字。靳敬耳中却清晰响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七号节点。”
他脚步微顿。雾气中,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向穹顶正中央那幅最大彩绘——星坠之地的核心陨坑。坑底本该是空白的深邃黑洞,此刻却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球体。每个镜面里,都映着不同时间点的同一场景:陈传蹲在提炼厂废墟边缘,徒手扒开滚烫的混凝土块,从坍塌的通风管道里拖出一具焦黑残躯;那残躯胸口赫然嵌着半枚残缺的环状遗物,断口处流淌着与穹顶滴落物同源的幽蓝液体。
“原来如此。”靳敬低语。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所有悬挂的吊灯同时熄灭又骤亮,光晕剧烈明灭三次。每一次明灭,穹顶镜面球体便缩小一分,内部映像加速流转——陈传在废墟中翻找、陈传将环状遗物按入自己左胸伤口、陈传仰头灌下最后一管高能营养剂……最后定格在他转身望向苏利亚城方向时,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与靳敬右眼如出一辙的古井般沉静。
雾气骤然收束,尽数涌入靳敬体内。他周身再无半分朦胧,只余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长衫,腰间悬着那柄无鞘长刀。刀身黯淡,不见寒光,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红纹路,自刀镡处蔓延至刀尖,此刻正随着他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一次。
他继续前行,穿过空旷大厅。两侧廊柱后阴影里,原本蛰伏的数名安保人员已软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嘴角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与诡异欣悦的弧度。他们并非被击倒,而是被“看见”了——被靳敬方才那短暂驻足时无意扫过的一瞥。那一眼,穿透皮囊,直抵精神底层最隐秘的褶皱,将他们童年目睹亲人被神性雾霭同化时的原始战栗、青春期第一次感知到妖魔场域时的生理性眩晕、乃至昨夜听见提炼厂爆炸时心底涌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狂喜……尽数翻搅、摊开、曝晒于无形之光下。意识无法承受如此密度的自我剖白,于是当场崩解。
电梯井道在负一层入口处敞开,锈蚀钢缆垂落如巨蟒骸骨。靳敬纵身跃入。下坠过程中,他抽出长刀,刀尖向下,轻轻点在最先一根垂落的钢缆上。
“叮。”
一声清越鸣响,如古钟初叩。整条钢缆瞬间绷直,继而寸寸迸裂,化作漫天银雨。而就在钢缆断裂的刹那,下方黑暗里,数十盏应急灯次第亮起,幽绿色光芒勾勒出螺旋向下的金属阶梯——那是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因电路老化彻底报废的旧维护通道。阶梯扶手上,每隔三米便蚀刻着一个微型蛇形徽记,徽记双目位置,此刻正渗出细密水珠,水珠落地即凝为幽蓝晶体,排列成一条通往深处的微光小径。
靳敬踏光而下。每一步,脚下晶体便碎裂、重组,延伸出新的光点。负二层,空气骤然粘稠,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霉味与某种类似胚胎发育期的温热腥气。墙壁涂料大片剥落,裸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基板,基板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同心圆阵列,阵列中心,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凹槽静静嵌在地板中央。凹槽内壁光滑如镜,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