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倒映的却非靳敬身影,而是不断变幻的、支离破碎的城市街景:胡纤指挥手下抢购营养物的仓库、灵素酒店房间内桌上那杯未喝完的冷咖啡、陈传藏身废墟深处时,袖口沾染的一小片幽蓝液滴……
靳敬俯身,将左手按在凹槽边缘。掌心贴合处,金属基板无声溶解,露出下方幽深孔洞。他毫不犹豫,手臂直直探入。洞内并非虚空,而是充斥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银色光流,光流彼此缠绕、搏杀、吞噬,构成一幅动态的、永不停歇的微型星图。他手指穿行其间,精准避开所有攻击性光流,直取星图核心——那里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封存着一缕凝固的、正缓缓舒展的蛇荆花藤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结晶的瞬间,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头顶应急灯疯狂闪烁,幽绿光芒在明灭间拉出残影,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墙壁基板上的同心圆阵列骤然加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阵列中心凹槽内,镜面街景瞬间冻结,所有影像中的人物——胡纤、灵素、陈传——齐齐偏转头颅,隔着镜面,直直望向靳敬!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结晶,而是靳敬腕骨。他面不改色,手腕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内一拗,小臂骨骼竟如活物般错位、延展,硬生生将整条手臂再探入半尺!指尖终于攫住那枚琥珀结晶。
就在结晶离槽的刹那,通道四壁轰然爆开!不是火焰,而是无数条由纯粹幽蓝液体构成的、活体般的藤蔓,尖端分叉成数百根细针,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暴雨般刺向靳敬全身要害!藤蔓表面,密密麻麻浮现出与穹顶彩绘同源的、扭曲的人脸轮廓,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传递着混乱、贪婪、绝望的亿万种精神噪音。
靳敬左手紧握结晶,右手长刀倏然出鞘!
刀光未起,先有声。
一道低沉、绵长、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所有幽蓝藤蔓在触及这声音的瞬间,尖端针刺齐齐凝滞,人脸轮廓僵硬扭曲,亿万种噪音被强行压缩、折叠,最终坍缩为一个单一、清晰、带着金属回响的音节:
“——噤。”
音落。藤蔓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幽蓝光尘,尚未飘散,便被靳敬周身重新弥漫的雾气尽数吞没。雾气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正在疯狂演化的微型符文,它们并非刻印,而是由纯粹的能量轨迹构成,在雾气中诞生、燃烧、湮灭,循环往复。每一枚符文湮灭的瞬间,都释放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幽蓝能量,悄然融入靳敬左胸——那里,皮肤之下,正隐隐透出与结晶内部同源的琥珀色微光。
他低头,摊开左手。琥珀结晶静静躺在掌心,内部蛇荆花藤蔓已然完全舒展,花瓣层层绽开,露出花蕊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不断脉动的幽蓝光点。光点每一次搏动,都与靳敬的心跳严丝合缝。
“第七号节点……”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档案室。是‘脐带’。”
话音未落,脚下金属阶梯猛然塌陷!靳敬身形却如鸿毛般向上飘起,雾气托举着他,平稳落回负一层入口。身后,螺旋通道已彻底消失,只余一面光滑如初的合金墙壁,墙面上,七个蛇形徽记无声亮起,幽光流转,最终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市政大厅正门之外,苏利亚城心脏地带,那片因提炼厂殉爆而暂时陷入诡异寂静的街区。
胡纤正站在台阶下,越野车旁。她仰起头,目光穿透大厅穹顶破碎的彩绘玻璃,直直望向靳敬所在的位置。两人视线隔空相接。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界凭屏幕朝向靳敬的方向,轻轻一点。
屏幕上,赫然是陈传发来的最新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靳敬瞳孔深处那口古井,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胡站长,提炼厂废墟下,我找到‘初胚’了。它……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