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一哽,指尖无意识收紧,几乎要捏断那支笔。
钱乐乐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真实得令人心颤:“当然,这听起来很矫情。所以——”
她抬手,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推至谢疏雨面前,封口处印着一枚朱红火漆印,图案是一弯新月。
“这才是他真正要签的东西。”
谢疏雨怔住。
钱乐乐靠回椅背,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璇玑光界】全球总部搬迁仪式后天举行。周日高尔夫球会,我需要他陪我去莞城。”
“不是以员工身份,也不是以朋友身份。”
“是以未婚妻的身份。”
谢疏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钱乐乐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平静得近乎残酷:“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次,没有商量余地。”
“他可以选择拒绝。”
“也可以选择签。”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牛皮纸袋,声音低沉如钟鸣:
“签了,他就是‘谢疏雨’,是‘微光咖啡’的合伙人,是‘璇玑光界’未来十年的共同执笔人。”
“不签——”
钱乐乐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仍攥着钢笔的手,一字一句:
“他依然是谢疏雨,只是从此,再不是我的。”
空气凝固。
窗外,城市车流声隐约传来,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谢疏雨站在原地,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奔涌,耳畔嗡嗡作响。她看着钱乐乐,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盛着整片夜空般幽邃的眼眸,忽然明白了所有伏笔的指向——那些深夜的独处,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凝视……原来从来不是试探,而是铺垫。
一场盛大而精密的围猎。
而猎物,是她自己。
她慢慢松开紧握的笔,任它轻轻滚回桌面。然后,她抬起手,指尖拂过牛皮纸袋上那枚温热的火漆印,像抚过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一页纸。
纸页雪白,只印着几行简洁的条款,落款处留着两个签名栏,左侧空着,右侧,是钱乐乐早已签好的名字,力透纸背。
谢疏雨拿起那支黑檀木钢笔,笔尖悬在空白处,微微颤抖。
窗外,冬阳终于彻底挣脱云层,光芒如瀑倾泻,将整张办公桌笼罩其中。光晕里,无数微尘悬浮飞舞,像一场无声的星雨。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犹疑已然燃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笔尖落下。
墨迹蜿蜒,力透纸背,与钱乐乐的名字并肩而立,如双月同辉。
签下名字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
不是爱情的幻梦。
而是命运的锚点。
钱乐乐一直静静看着,直到她最后一笔收锋。
然后,她缓缓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谢疏雨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谢疏雨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而清冽的雪松香气,能感觉到她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碎发的微痒。
钱乐乐抬手,指尖并未触碰她的皮肤,只是悬停在她颊边一寸之处,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
“从今天起,”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沙哑,“他不能再退后半步。”
谢疏雨仰起脸,迎向她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
钱乐乐眸光微动,终于,指尖落下,轻轻拂过她耳际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