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田径场，跑道边缘几株早樱开了，粉白花瓣落在深红色的塑胶上，像散落的星子。照片角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捏起一片花瓣，指腹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照片下面，一行小字：【刚路过，替你捡了一片春天。】

温知夏盯着那张照片，许久没动。直到祝成影剥完蛋壳，把完整的一颗茶叶蛋推到她手边，瓷白的蛋壳映着晨光，温润如玉。

“喏。”祝成影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趁热。”

温知夏抬眼，对上她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无需言说的懂得。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夜李婉音在视频里，会那样问她：“拾安，你看到他了吗？”

不是问是否看见那个男生，不是问是否撞破什么秘密。

是在问——你是否看见，那个在凌晨五点独自起身、在寒雾里洗漱、在空旷校园里一遍遍朗读单词的自己？是否看见，那个被嘲笑、被质疑、被无数个“不可能”围困，却依然固执地、笨拙地、一寸寸凿开黑暗的人？

她抬手，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茶叶蛋。

蛋壳微糙，内里柔韧，带着人间烟火最踏实的温度。

“看到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回答屏幕里的李婉音，还是回答眼前这个剥蛋的姑娘，又或者，是回答七年前那个站在后山槐树下、冻得嘴唇发紫却始终不肯松开拳的自己。

“我一直都看见。”

窗外，阳光彻底泼洒下来，淹没了整条走廊。远处传来广播体操的前奏，悠扬而坚定。楼下小卖部老板娘正和学生讨价还价，笑声清脆。风掠过阳台，掀动小知了留在椅子上的校服一角，露出内衬上歪歪扭扭绣着的两个小字——

“拾安”。

针脚稚拙，却一笔一划，力透布背。

温知夏收回目光，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祝成影的碗沿。

“喂，”她说，嘴角弯起一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你猜，建章一中的锐思队，有没有人也这么早起，一边剥蛋，一边想怎么赢我们？”

祝成影剥蛋的手没停，眼皮也没抬，只从喉间滚出一个字：

“有。”

“那……”温知夏夹起一小块韭菜鸡蛋馅，送入口中，鲜香在舌尖弥漫开，“咱们就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阳光落在她眼底，碎成千万点跃动的光。

她不再需要证明什么。

她只是站在光里，便已是答案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