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们学校去年提交的‘北斗七星方位校准’课题报告，数据精度超出国标%，邀请课题组核心成员，下个月去参加青少年天文观测实践营。”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梦秋和袁璇杨之间逡巡，“署名第一作者……是林梦秋。第二作者……袁璇杨。”

袁璇杨的脚步猛地一顿。

林梦秋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抚过烫金的“省天文馆”字样，声音平稳如常：“谢谢薛老师。我会跟袁璇一起准备材料。”

走出教室，走廊灯光昏黄。袁璇杨没说话，只盯着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单薄。直到转过楼梯拐角，她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报告……我只改了第三章的数据模型。其余全是你的。”

“嗯。”林梦秋应着，脚步未停，“你改的模型，让误差从±%降到±%。没有那部分，报告连初审都过不了。”

袁璇杨猛地停步，转身面对她。走廊尽头的风穿堂而过，掀动她额前碎发。她看着林梦秋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倒映着廊灯昏黄的光，也倒映着她自己微微失措的脸。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哑，“为什么署我第二？”

林梦秋也停下。她抬起手，不是指向袁璇杨，而是指向远处——教学楼顶天台的方向。暮色里，一架银白色天文望远镜的轮廓，正静静矗立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上，镜筒微仰，指向尚未完全暗沉的靛蓝天幕。

“因为那天晚上，”林梦秋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星子坠入湖心，“你爬上天台调试设备时，我看见你眼镜片上，映着北斗七星的光。很亮。”她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回袁璇杨脸上，“那光，比我写的任何一行代码，都更接近‘真实’。”

袁璇杨怔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镜片，指尖冰凉。原来那晚的星光，早已悄然烙进另一个人的记忆里，成为比数据更确凿的坐标。

她们继续向上走。楼梯间空旷，脚步声清晰可闻。林梦秋忽然问：“你记得初二物理期末考前，我们偷溜进实验室，想用自制的凸透镜烧穿蚂蚁壳的事吗？”

袁璇杨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记得。你烧糊了三只，我一只没烧着，还被老张抓了个正着。”

“老张没收了我们的透镜，罚抄《光学定律》二十遍。”林梦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可第二天，他在办公室桌上，放了两副新的凸透镜。没标签，没署名，只有两张纸条，一张写着‘焦点要调准’，另一张写着‘别烧活物，烧纸片吧’。”

袁璇杨停下脚步，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笑容从眼角漫开，融化了镜片后的疏离：“……老张真会装。”

“嗯。”林梦秋点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门内，薛老师正低头整理文件；门外，走廊尽头，陈拾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里捏着那半块薄荷糖，糖纸在指腹下窸窣作响。他听见了楼梯间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他没动，只是把糖纸捏得更紧，直到边缘锐利，硌得掌心微疼。

原来有些路，并非始于分水岭。它早已在无数个被星光浸透的夜晚，在无数次被烧糊的纸片与未署名的透镜之间，悄然铺就。只是当时年少，只道是寻常。

办公室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风与光。而走廊尽头，那架指向星空的望远镜，在渐浓的夜色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