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的等号上洇成一小片深蓝。她没抬头,只把那页纸轻轻翻过去,露出背面空白:“记过。初二下学期,她梦见自己站在领奖台,台下全是空白试卷。醒来后,她把我所有错题重抄了一遍,标红。”她顿了顿,笔尖在空白处划出一道极细的直线,“她说,空白最可怕。因为不知道缺什么。”
柯榕蓓怔住。她想起自己初中时,每次大考前夜都做同一个梦:考场钟表停摆,指针卡在11:59,而试卷最后一题永远是一片雪白。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可此刻,她看着袁璇杨笔下那道直线,忽然觉得,那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一把尺子,量出了某些无声共振的距离。
窗外,暮色沉得彻底。走廊尽头传来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哗啦、哗啦,节奏缓慢。林梦秋合上《梦痕录》,指尖抚过硬壳封面,忽然问:“袁璇,你中考前,梦见过什么?”
袁璇杨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立刻答,只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墨点污损的等号,仿佛要把它重新擦干净。半晌,她声音很轻:“梦见……我站在分水岭。左边是建章一中校门,右边是杨纯一中校门。两条路中间,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杈上,挂满了没拆封的录取通知书。”
“后来呢?”
“我摘了一封。”袁璇杨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撕开,里面写着:恭喜你,获得全市唯一一个‘交叉学科实验班’资格。但附注一行小字:该班需同时修习文理双轨,毕业时须提交两套完整论文。”她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我没去。因为……不想让任何人替我选岔路口。”
林梦秋静静听着,没评价,只从书包里取出一包独立包装的茉莉花茶,拆开,倒进青瓷杯里,注入温水。茶叶舒展,浮沉,氤氲起淡青色的雾气。她把杯子推向袁璇杨的方向:“尝尝。今年新焙的,没加糖。”
袁璇杨望着那杯茶,雾气模糊了她的镜片。她没接,却伸出食指,蘸了蘸杯沿残留的水渍,在光滑的桌面上,画了一个极小的、歪斜的树杈。
就在此时,孟嵩的橡皮擦“啪”地弹到林梦秋脚边。她弯腰捡起,递回去。孟嵩没接,反而指着自己摊开的物理卷子,声音不大不小:“这道电磁感应题……第三问的能量损耗,我算了三遍,答案差。林梦秋,你帮我看看?”
林梦秋接过卷子。陈拾安看见,她目光扫过题干,指尖在“磁通量变化率”几个字上停顿半秒,随即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串简洁的公式推导。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细雨敲打窗棂。她写完,把卷子推回孟嵩面前,只说一句:“单位换算漏了10⁻³。你用的是毫伏,题目给的是伏特。”
孟嵩“啊”了一声,抓起计算器猛按,屏幕亮起,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正确答案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又立刻挺直,朝林梦秋用力点头:“谢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林梦秋摇头:“不用。你昨天借我的《高中物理思想方法》第47页,我还没还。”
孟嵩一愣,随即挠头笑:“嗐,那书我早忘了……”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推开。薛老师抱着一摞新印的月考模拟卷进来,脚步略急。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第三组第四排:“林梦秋,袁璇杨,你们俩,跟我来趟办公室。教务处刚传真来一份补充协议,关于交换生跨校选修课程的学分认定细则。”
林梦秋应声起身。袁璇杨也放下笔,整理好桌上的资料。两人并肩走向门口时,陈拾安看见袁璇杨左手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指节绷得发白;而林梦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骨凸起,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锚。
他们走过讲台时,薛老师忽然停下,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梦秋:“哦,对了。这是今早刚收到的——省天文馆发来的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