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悬停半空,一滴浓墨将坠未坠,在宣纸上晕开小小一团乌云。
而就在他斜后方,温知夏正踮脚把保温桶放进他抽屉,回头朝这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如朝阳。
李婉音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她望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昨夜梦里,也是这样一片金光铺满大地,而少年站在光里,朝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温热的铜钱,上面“太平通宝”四字清晰如刻。
“婉音姐?”陈拾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笑意,“你再不说话,肥墨要顺着你胳膊爬到我镜头里了。”
她低头,果然见橘猫已攀上她小臂,正用胡须蹭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血液正奔涌如春汛。
她深深吸了口气,晨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灌入肺腑。然后,她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西方——太阳已升至中天,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拾安。”她声音很轻,却像淬火后的剑锋,铮然作响,“等会儿,我亲自来取符。”
话音落下,她拇指果断按下结束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肥墨“喵”地一声跃下她手臂,箭一般射向教学楼方向,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燃烧的小旗。
李婉音站在原地,望着猫影消失的拐角,忽然抬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触到耳垂微烫,她微微一笑,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步子迈得又稳又轻,仿佛踏在光织成的绸缎上。
而此时,七班教室里,陈拾安放下手机,低头继续研墨。墨锭在砚池中缓缓旋转,漾开一圈圈浓黑涟漪。他蘸饱浓墨的狼毫悬停半空,忽然手腕轻转,笔尖在宣纸右下角落下两个小字:
【待取】。
墨迹未干,窗外梧桐叶影摇曳,恰好覆住那二字,像一只温柔手掌,轻轻盖住了所有未言之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