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璇喉咙发紧,眼眶骤然发热。她想说什么,却只听见窗外玉兰树梢传来一声清越鸟鸣,振翅声划破空气,像一道未落笔的伏线。
此时,陈拾安已走回座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解开系绳,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蝉佩——蝉翼纤毫毕现,腹下刻着蝇头小篆:“知止”。
他并未佩戴,只是将玉蝉置于掌心,任午后的光穿过蝉翼,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半透明的翠影。那影子微微晃动,仿佛活物,又仿佛一声叹息。
林梦秋望见,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节奏如古寺晨钟。
咚。咚。咚。
袁璇忽然抬手,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眼前的世界依旧清晰,可某些东西,已然不同。
她翻开那本《月课札记》,指尖停在某一页——那是她自己写的批注,稚拙却锋利:“若道不可言,为何老子著五千言?若分不可执,为何高考必争一分?”
旁边,林梦秋用朱砂添了一行小字,墨色未干:
>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 分者所以在学,得学而忘分。
> ——癸卯年夏,与袁璇共证。**
教室广播突然响起,甜美的女声播报着下午自习安排。无人应答,也无人抬头。所有人仿佛被钉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空气中那缕尚未散尽的、青玉与墨香交织的气息。
窗外,一朵云正缓缓游过教学楼顶,形状恰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蝉。
而蝉翼之下,是十七岁少年们尚未落笔的、浩瀚无垠的试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