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过早餐来到教室的时候,不过是早上的六点十五分,比班上规定的六点半到教室还早了十五分钟。
但已经算是很晚到了,教室里超过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已经在座位上坐着,各自在做题或者早读了。
袁璇抬...
教室里浮动的喧闹声像一层薄雾,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初夏阳光一照,便有了些暖融融的质地。陈拾安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处一道细小的针脚——那是林梦秋昨夜替他补的。她没说,他也没问,只在今早换衣时发觉袖边齐整如新,线迹细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又像是凭本能落下的笔锋。那点微不可察的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直漫到心口,不灼人,却沉甸甸地压住了方才站在讲台时那一瞬的虚浮。
袁璇就坐在他斜后方,离得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她翻书页时纸张轻响,也能瞥见她低头写字时垂落的额发,在光线下泛着浅栗色的绒光。她正用红笔圈出一道政治主观题的关键词,笔尖顿了顿,忽然抬眼,视线穿过三排桌椅,不偏不倚撞上陈拾安的目光。
他没躲。
她也没移开。
两秒的静默里,仿佛有根极细的丝线,从初中教室后排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开始,一路缠绕着穿过了三年光阴、两座城市、七百二十三个日夜,最终轻轻系在两人之间。袁璇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把红笔帽旋紧,搁回笔袋,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林梦秋正帮柯榕蓓整理新发的《高三一轮复习导学案》,听见身后细微动静,侧眸扫了一眼,目光在陈拾安与袁璇之间略作停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她指尖捻起一页纸角,顺势翻过,纸页边缘掠过她腕骨,白而清晰。她什么也没说,可那点未出口的了然,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实。
“拾安。”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前两排的人都听见,“你带《道德经》了吗?”
陈拾安一怔,随即点头:“带了。”
“借我看看第五章。”她递过自己的笔记本,封皮素净,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瘦硬如刃,偶有朱砂小字旁批,竟是将“谷神不死”一句拆解为十二种训诂路径,每条末尾皆缀一小行楷:“疑此处‘玄牝’非专指女阴,或喻道体之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袁璇耳朵微动,笔尖在政治题干“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下方悬了半秒,才缓缓落下。
“林梦秋同学……”云栖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你这本《道德经》……是自己注的?”
“嗯。”她合上笔记本,指尖点了点扉页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墨字——“癸卯年春,栖云观手录”。
“栖云观?”云栖念出声,眼睛亮了,“就是那个……去年暴雨夜,山洪冲垮盘龙岭老桥,你们观里道士连夜背沙包堵缺口,新闻里播过的那个?”
林梦秋颔首,正要说话,忽听前门“哐当”一声响。
薛老师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额角沁着细汗,身后跟着教务处王主任,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薛老师朝讲台方向扬了扬下巴:“王主任,您跟孩子们说说。”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林梦秋和陈拾安身上:“临时通知——因省里统一部署,原定于下周进行的‘跨校联合模拟考’,提前至明早八点。试卷由省教育厅直送,全程密封监考。另外……”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A4纸,“本次模考增设‘双轨制’评分方式:理科生除常规理综卷外,另加试一道‘跨学科综合应用题’;文科生则需完成一道‘古籍校勘与现代转译’任务。题干已印发,就在你们课桌右上角——对,就是那张印着青灰色云纹的纸。”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哗然。
“双轨制?什么鬼?”
“青灰色云纹?我桌上怎么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