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资格。”
满座无声。唯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震动,像一颗巨大心脏在胸腔里搏动。
陈到鸣忽然举手:“方主任,第三条里‘拒不认错’的界定标准,是否需要细化?比如,口头道歉但拒绝登报,算不算?”
方星河看向门口。冯远征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他看见方星河目光,立刻快步上前,将文件放在桌中央。
封面上赫然印着《关于邓群永先生公开致歉声明(终稿)》。
“不用细化。”方星河拿起文件,迎着灯光举起,纸背透出墨迹,“因为,就在刚才,邓群永本人,已经签了这份声明。”
他翻开文件,指着签名栏下方一行小字:“附:自愿捐资五千万,设立‘青年编剧原创扶持基金’,首期资助对象,为刘兰芳导演工作室新剧《山海谣》。”
游本昌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这孩子……倒还没点人味儿。”
“不是人味儿。”方星河轻轻放下文件,“是怕。怕十八个月后,真有人把星星画成绞索。”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进来,将一部手机递给闫肃:“闫老,广总电话,说……说七长老让您接。”
闫肃接过手机,只听了几句,便将听筒转向众人。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方案我看过了。很好。尤其那三行字,比我们起草的初稿,更有筋骨。”
“您过奖了。”闫肃恭敬道。
“不是过奖。”电话那头顿了顿,“是提醒。小方啊,你记住,制度不是用来砸人的锤子,是铺路的砖。今天你铺下第一块,明天就得亲手把它夯实——否则,风一吹,就散了。”
电话挂断。
方星河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纵横,生命线末端分出两道细纹,一道蜿蜒向上,一道斜刺向食指根部。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拍《飞天》时,老画工教他辨认壁画颜料:“朱砂要研三年,石青得窖藏七载,最贵的蛤粉,得取春汛时白蛤腹中那一点珍珠胎——急不得,一急,色就浮,命就短。”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漫过他指缝,像熔化的金。
“冯老师。”他忽然开口。
冯远征立刻挺直腰背:“在!”
“明天上午九点,带刘兰芳导演来协会。不是参加听证会,是请她给新入职的道德监督员,讲第一课。”
“讲什么?”冯远征脱口而出。
方星河望着窗外沉沉落下的夜幕,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刻进青石:
“就讲——怎么在饿得啃树皮的时候,把最后一口窝头,留给身后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