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两个字,发送:
【收到。】
几乎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公序良回复: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你这把刀鞘,现在该装柄了。】
方星河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弯起嘴角。不是笑,更像一种确认——确认某种漫长跋涉终于抵达隘口,确认某段无人应和的独白终于听见回响。
他收起手机,抬头对冯远征说:“冯老师,帮我个忙。”
“您说。”
“找台老式胶片放映机,越旧越好。再调一批2003年到2012年间的国产电影拷贝——不是院线热映的,是那些没拍出来、没上映、甚至没剪完的废片。尤其要找……”他目光沉下去,“找找有没有人拍过‘拆迁办主任’。”
冯远征一愣:“啊?这种题材?”
“对。”方星河从银杏树下拾起那片曾停驻他手背的叶子,叶脉清晰如掌纹,“我要看清楚,二十年前那些人是怎么拆掉别人的家的。然后,”他指尖轻轻一弹,叶片飘向巷口斜阳,“再教他们,怎么一砖一瓦,亲手把家建回来。”
暮色渐浓,银杏叶影在青砖地上缓缓游移,像一道无声蔓延的墨痕。远处传来广播声,是广总大楼顶的报时钟,浑厚悠长,一下,两下,三下……
第七下余韵未散,方星河已走出巷口。他没坐车,也没打伞,就那样汇入下班人流,身影很快被夕照熔成一道淡青色的剪影。
而就在他消失的街角对面,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二楼,窗帘缝隙后,一架长焦镜头静静垂落。取景框里,方星河的背影正经过“新华书店”霓虹灯牌——红光流淌在他肩头,像一袭未披上的战袍。
镜头后的人缓缓放下相机,不是记者,不是狗仔,是位戴玳瑁眼镜的老编辑。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喃喃自语:
“这孩子……连走路都在押韵。”
同一时刻,港岛太平山顶。曾某人独自站在观景台栏杆边,海风猛烈,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他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上面是刚刚收到的《道德建设委员会章程草案》全文。纸页被风掀得哗哗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只死死盯着第七章第二十三条:
“委员履职期间,如本人或直系亲属涉及本办法所列七类情形,须主动申报并接受委员会全程监督。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即刻除名,并通报全行业。”
海风灌满他袖管,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却奇异地不带悲意。他掏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腾起,舔上纸角。
火舌温柔而坚决地向上攀爬,吞噬条款,焚毁签名,最终只剩灰烬在风里打着旋儿升空,像一群挣脱牢笼的白鸟。
他摊开手掌,任余烬簌簌落下,烫得皮肤微红。
“租界……”他对着苍茫海天低语,“原来不是别人建的。”
夜色彻底吞没山顶时,广总大楼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七部长级领导围坐长桌,面前摊着刚出炉的《白名单动态管理实施细则》。其中一页被红笔重重圈出:
“白名单企业准入门槛:近三年无任何行政处罚记录;主营业务收入中,原创内容占比不低于65%;设立专职伦理审查岗,负责人须通过国家广电总局认证考核。”
向守业放下笔,抬头环视一圈:“各位,这65%,是不是太狠了?”
没人回答。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星海中央,一座新塔正在拔地而起——塔身尚未完工,脚手架却已搭出清晰轮廓,形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巨笔。
方星河站在塔吊操作室玻璃窗后,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他嚼得很慢,目光扫过脚下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最终落在远处广总大楼顶端那抹不灭的红光上。
那里,正有人将他的名字,郑重写进一份即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