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硌得我难受’——那他妈才是真赢了。”
他摇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得西装下摆猎猎作响。远处,央视大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楼顶“CCTV”四个字正被最后一缕夕照镀上金边。
同一时刻,港岛太平山顶。曾某人独自坐在露台藤椅里,面前茶几上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香江演艺协会百年章程,中间是刚签的自律公约,右边是传真机吐出的半张纸——上面印着“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粤港澳大湾区总部筹建办”抬头。
山风卷起他花白鬓角,老人没去扶。他慢慢端起紫砂壶,往粗陶杯里续水。水流注入杯底时,他盯着漩涡看了很久,久到茶叶在澄澈水里舒展成一片小小的、倔强的绿洲。
翌日清晨六点,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教室。晨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线。三十名大一新生围坐成圈,中间空地上摆着一台老式放映机。开机键按下,胶片转动声沙沙响起,银幕亮起——没有预告片,没有LOGO,只有一行白色宋体字静静浮现:
【请回答:当你成为主角时,镜头之外,谁在替你承担代价?】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方星河站在逆光里,肩头落着几片银杏,手里拎着个磨得发亮的旧帆布包。他没看银幕,只朝学生们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初雪,又沉得像未启封的碑文。
“今天第一课,”他拉开帆布包拉链,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北影1983级实习日志”,“不教怎么演,教怎么活。”
窗外,整座城市在晨光中缓缓苏醒。地铁呼啸穿过隧道,共享单车潮水般涌向街角,幼儿园门口飘来稚嫩歌声。而在无数扇亮起的窗户后面,有编剧删掉第三稿里狗血的堕胎桥段,有导演把剧本里“总裁撕支票”的戏份改成“会计核对三十年账本”,有制片人默默把预算表里“明星片酬”那一栏的数字,划掉,重写,再划掉。
没有人宣告革命。但某些东西,确实在这个清晨,静默崩塌,又静默生长。
方星河合上笔记本,封面朝下放在讲台。阳光正好落在那行烫金小字上——
“演戏是假的,可良心是真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