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的注视,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周衍身上。
周衍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悲愤,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和一种……终于等到故人的释然。
他缓缓抬起那只空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光晕。然后,他对着那幽暗裂口,轻轻一划。
动作很轻。
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可就在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道崭新的、无法被任何神识探查、无法被任何法则解析的“空白”,无声浮现。
那空白,比共工的寂灭更空,比天道的规则更静,比所有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都要……更“新”。
空白所至,裂口边缘的规则碎片,纷纷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共工的注视,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就在这动摇诞生的万分之一刹那,周衍的左手动了。
他松开紧握的断笔,任其坠入脚下浊浪。随即,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静静托起那枚刚刚由天帝以气运之心与淮水本源熔铸而成的琥珀色核心。
核心悬浮于他掌心,光芒温润,脉动平稳,仿佛一颗初生的、微小的太阳。
周衍看着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进在场每一尊存在的神魂深处:
“伏羲布局千年,要的是‘神’治人间。”
“共工倾尽终末,要的是‘水’覆人间。”
“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牛墟,扫过天帝,扫过远处目眦欲裂的无支祁,最终落回掌中那枚琥珀色核心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极决绝的弧度:
“只要‘人’,活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核心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不刺目,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令所有神魔本能战栗的“真实”——它照见无支祁眼中尚未褪尽的恐惧,照见白泽爪尖无法抑制的颤抖,照见青牛墟眼睑下急速收缩的瞳孔,照见天帝心口那道尚未愈合的、幽蓝的裂痕。
金光所及之处,一切虚妄、权柄、神性、概念,尽数剥落。
只余下最赤裸、最笨拙、最滚烫的——人。
周衍的手,终于,缓缓合拢。
琥珀色核心,在他掌心,无声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嚓”。
像是……某种桎梏,终于,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