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音,阵阵炸开,犹如奔雷。
只是在刹那,就在这曲调当中,升腾起一股超凡脱俗的豪迈。
那属于大唐开国、属于太宗皇帝驰骋疆场、属于无数汉家儿郎拓土开边的雄壮音符,如同沉睡的雄狮被血腥惊醒,...
天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确认——那裂口深处,并非空无一物。有东西在注视着这里。不是神念扫荡,不是威压投射,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静、更不容置疑的“在场”。仿佛山岳初成时的第一缕风,尚未命名,却已定义了方向;仿佛江河未凿前的地下伏流,未见其形,却早已刻下所有支脉的走向。
共工在看。
不是看天帝,不是看灌江口,不是看青牛墟,甚至不是看那正在崩解又重组的人间大阵。
祂在看周衍。
或者说,看那个本该在此,却已杳然无踪的“周衍”。
天帝眼角血线未干,瞳孔深处却骤然掠过一道极锐的银光——那是开明法眼崩碎之后残存的余烬,是昆仑神血在绝境中迸出的最后一道灵光。它不再试图解析洪流,不再推演生克,而是直刺裂口最幽暗的内核,刺向那被无数规则褶皱层层遮蔽的“注视”本身。
刹那之间,一道画面强行挤入天帝识海:
不是影像,不是声音,不是记忆。
是一段“触感”。
指尖划过青铜鼎腹的冰凉纹路,鼎内尚存半盏冷酒,酒面映着未落的星子;
耳畔拂过九嶷山巅的松涛,松针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露水,露珠里倒映着一个背影,正将一枚桃核埋进新翻的褐土;
喉间泛起苦涩的药味,药渣在青瓷碗底沉浮,碗沿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修补痕;
最后,是掌心一暖——有人把一块温热的饴糖塞进他手心,糖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歪斜的“赢”字。
天帝浑身剧震,脊椎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某种早已锈蚀千年的机括,在濒临断裂的临界点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周衍。
不是真君,不是天帝,不是伏羲钦封的七郎尊神。
是那个总在丹房偷吃蜜饯、被罚抄《道德经》时把“玄之又玄”写成“玄之又玄玄”的小道士;是那个蹲在南天门啃桃子,汁水顺着腕骨往下淌,还笑着对他说“天帝哥哥,这桃子比王母的甜”;是那个在蟠桃园被雷劈焦了半边眉毛,捂着脸跳脚骂“哪个不长眼的雷公电母”,转头却把最后一颗避雷珠塞进他袖袋的小混蛋。
原来如此。
原来伏羲早知共工必怒,却仍默许青冥引动李适化身——因为只有“周衍失联”,才能让共工的怒火真正锚定在“人间结界”这个坐标上。不是为毁阵,而是为逼人。逼那个本该坐镇阵眼、维系天地平衡的“郑冰”,不得不现身,不得不迎战,不得不……暴露所有底牌。
伏羲要的从来不是守住大阵。
祂要的是周衍亲自踏出阆苑仙境,踏入这泥泞血腥的灌江口,亲手接下共工这一击。
哪怕代价是人间大阵碎裂,哪怕代价是万民气运枯竭,哪怕代价是……周衍的命。
天帝喉结滚动,唇色褪尽。他忽然明白了伏羲那句“且先破了他人间结界大阵”的全部重量——破阵不是目的,是献祭。以人间为祭坛,以结界为香火,以周衍为牺牲,只为请出那个蛰伏在规则夹缝里的、真正的“清源妙道真君”。
可周衍在哪?
天帝的目光猛地转向青牛墟。
那头巨兽依旧懒洋洋甩着尾巴,鼻孔里喷出两团带着橘子气息的白雾,幽深的瞳孔里映着崩塌的天穹与奔涌的寂灭,却唯独没有映出周衍的影子。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界碑,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