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会失去三样东西。”她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如陈述天气，“第一，每月稳定供应的‘曙光步枪’弹药——工业联盟报价是你们的两倍，且交货期延迟四十五天；第二，‘防护符文甲’的年度维护权——没了黄昏城的技术员，三个月后，您士兵铠甲上的符文将集体失效；第三……”她指尖轻点水面，那颗黯淡的星辰旁，悄然浮现出一串数字，“您领地内所有血族居民的‘日行药剂’续订许可。一旦断供，八大时后，他们将重新沦为黑夜的囚徒。”

埃里安脊背一僵。

“这不是威胁。”塔利娅声音毫无波澜，“这是事实。就像您无法要求人类士兵赤手空拳对抗血族一样，您也无法要求一个依赖黄昏城技术体系的城市，突然切断所有脐带。您要做的选择，从来不是‘要不要和平’，而是‘要不要继续做黄昏城的病人’。”

她端起那碗星图之水，一饮而尽。水面涟漪荡开，星图随之消散，只余澄澈清水。

“我们给了您药方，也建好了药厂。现在，该您决定——是把药厂变成自己的，还是……继续租用我们的厂房，支付专利费？”

埃里安深深吸气。窗外，曙光塔的光晕正悄然流转，将他与塔利娅的身影温柔笼罩。他忽然想起马车驶入城门时，那块刻着“在黄昏之上，众生平等”的告示牌。当时他以为那是宣言，此刻才懂，那是一份合同——一份以技术为墨、以利益为纸、以百年时间为期限的，不容撕毁的契约。

“我需要时间。”他听见自己说。

“当然。”塔利娅颔首，“您有七十二小时。足够您审阅所有技术转让条款，足够您与萨维尔族长进行三次加密通讯，足够您……重新校准自己的世界观。”

她走向窗边，夕阳（不，是人造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顺便告诉您一个秘密，伯爵阁下。‘日行者计划’的第一代成功者，不是别人。”

她回头，笑容清澈如初生之泉：

“正是您的曾祖父，埃里安·瓦伦索斯一世。他在七十六岁那年，自愿成为首批志愿者。临终前，他最后的话是——‘告诉我的孩子，白昼很暖。’”

埃里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轰然奔涌。他下意识摸向颈侧——那里，一枚家族传承的银质怀表静静躺着。表盖内侧，一行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的蚀刻小字，此刻在他脑中轰然炸响：“赠予吾子：愿你生于光中。”

原来，那不是祝福。

是遗嘱。

是火种。

是跨越七十六年时光，穿越血脉诅咒与历史尘埃，终于抵达他手中的，一道永不熄灭的光。

餐厅门被轻轻推开。塞西莉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厚实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革新派-黄昏城技术合作框架协议（草案·终版）》。她将文件放在埃里安面前，指尖点了点扉页右下角——那里，一行新鲜墨迹未干的小字赫然在目：

“甲方：施怡·拉尔夫，黄昏城最高执政官兼首席科学家。

乙方：埃里安·瓦伦索斯，革新派外交使团团长、瓦伦索斯家族第十三代家主。”

埃里安没有去碰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越过纸页，落在塞西莉身后走廊尽头——那里，一扇半开的实验室门内，隐约透出幽蓝微光。光晕中，悬浮着一块血色水晶，其表面正有细微的金色符文如呼吸般明灭。

虚骸残构。

他认得那气息。与方才在技术中枢大厅感受到的、那道深不见底的静水气息，完全一致。

原来，那位被整个乱血世界传颂、畏惧、咒骂、又暗自效仿的“变革先驱”，一直都在。以另一种形态，注视着这场谈判的每一个细节。

塞西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意加深：“拉尔夫先生说，他很期待与您……‘面对面’讨论条款第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