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四十九个新生儿登记在册——其中三十一例，基因检测显示存在微量跨种族融合痕迹。”

“这不可能！”埃里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变。

塔利娅却笑了：“为什么不可能？因为教典里写‘血脉不容亵渎’？还是因为氏族法典第七章第十三条，明令禁止‘非纯血联姻’？”

她转身直视他双眼：“伯爵阁下，您知道‘梧桐里’的第一任社区长老是谁吗？”

埃里安摇头。

“是位八十二岁的老裁缝，人类。他左眼瞎了，右手只剩三根手指——二十年前，被王冠氏族的巡夜队当作‘偷窃血晶’的贼，砍掉了两根手指，剜去了右眼。如今，他每天清晨五点开门，为街坊邻居修补衣裳。血族客人付他血晶，人类客人付他铜币，他收下后，会分一半给隔壁诊所，给那些没钱买药的混血孩童。”

埃里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说‘功利’。”塔利娅踱回餐桌旁，拿起那份《黎明报》，“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最顽固的传统氏族，去年悄悄订购了二十万份《黎明报》副刊？为什么工业联盟的齿轮城，暗中资助了三所‘梧桐里’模式的混合社区？为什么连您的革新派内部，年轻军官的婚恋报告里，‘跨种族意向’比例，已连续五年呈指数级上升？”

她将报纸翻到一页广告栏，指尖点向一则不起眼的启事：“看这个。”

埃里安凑近。那是一则招聘启事，由“暮光联合教育集团”发布，招聘对象是“具备基础魔药学知识的血族教师”，工作内容是“在双语双轨制小学，教授人类儿童基础血液代谢原理”。薪资栏写着：“年薪三十枚标准血晶，外加子女免费入读‘晨曦医学院’资格。”

“教人类孩子，认识血族的生理构造？”埃里安声音干涩。

“不。”塔利娅摇头，“是教他们理解——为什么血族需要血液，就像人类需要氧气；为什么阳光会灼伤皮肤，就像强酸会腐蚀金属。不是讲神话，是讲科学。当恐惧被解构成可测量、可学习、可预防的客观现象时……”她停顿片刻，目光如刃，“它就死了。”

埃里安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并非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而是源于一种更深的战栗——他意识到，黄昏城正在系统性地、一寸寸地，拆除乱血世界延续了万年的精神牢笼。不是用刀剑劈开，而是用显微镜、试管、公式与课表，温柔而不可阻挡地瓦解着一切“理所当然”。

“所以……您邀请我来，不只是看产品，看技术。”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想让我看见‘过程’。”

“不完全是。”塔利娅微笑，“我想让您看见‘成本’。”

她示意侍者撤下餐盘，又端来一只素净的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她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轻轻投入水中。

刹那间，结晶无声溶解，水却并未变色。然而埃里安瞳孔骤缩——就在那碗清水表面，竟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游动的微光纹路！它们交织、旋转、最终勾勒出一幅动态的微型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标注着不同城市的名称与实时数据流：齿轮城的蒸汽压力指数、中央之地的血晶矿脉波动、甚至遥远蛮荒边境的魔兽迁徙热力图……

“这是‘共鸣之泪’。”塔利娅解释，“一种能与特定地域魔力场产生共振的稀有结晶。黄昏城用它替代了传统的情报网。每一滴泪，对应一座城。它的成本，是每年消耗三千枚高品质血晶，外加十七名顶尖符文师昼夜校准。”

她看向埃里安：“您觉得，值吗？”

埃里安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革新派拒绝合作呢？”

塔利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碗中星图，直到一颗代表革新派核心领地的星辰，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