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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防车。不是洒水无人机。那些火苗熄灭的轨迹,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像被同一根手指,依次按灭十七盏蜡烛。
斯泰格蝙蝠侠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种节奏。三年前,在阿卡姆疯人院地下三层,小丑曾用一支蘸了磷粉的铅笔,在防弹玻璃上画了十七个圈,每个圈中心点,都对应着当晚值班的十七名狱警的心脏位置。他画完最后一笔时,窗外恰好响起第一辆救护车的鸣笛。
“布鲁斯?”迪克的声音近了,“你脸色很糟。”
斯泰格蝙蝠侠缓缓收回手,指关节发出轻微脆响。他转向迪克,目光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去检查所有气缸密封阀。提姆,把‘海葵号’所有船员名单发我。另外——”
他顿了顿,喉结再次滑动,这一次,幅度大了些。
“通知戈登,启动‘灰鸽协议’。所有非必要警力撤离东区,封锁三条主干道,释放烟雾弹覆盖半径两公里。重复,是烟雾弹,是催泪瓦斯。”
提姆失声:“可东区还有平民!”
“他们已经不在了。”斯泰格蝙蝠侠说,语速不变,却像在陈述一个刚刚被证实的物理定律,“火场收缩的速率,超过人体在浓烟中保持清醒的极限时间。三处变淡的火点下方,是废弃地铁通风井。有人在用热对流制造负压,把幸存者……抽走。”
迪克脸色变了:“抽去哪里?”
斯泰格蝙蝠侠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舷窗边,望向下方。哥谭东区的夜空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澄澈,没有星,没有云,只有无数细小的、银灰色的尘埃悬浮在低空,缓慢旋转,聚散,像一片无声沸腾的微型星云。
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玻璃上。
指尖所触之处,那片悬浮尘埃骤然坍缩,形成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绝对真空的黑色球体。球体边缘清晰如刀切,内部却连光都被吞噬,深不见底。
三秒后,球体无声爆开,尘埃四散,恢复原状。
迪克和提姆同时屏住呼吸。
“小丑的实验室,从来不在地下。”斯泰格蝙蝠侠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指印,像两枚被遗忘的印章,“他在大气层里建了一座云中堡垒。用哥谭市民的恐惧当粘合剂,用他们的绝望当燃料。”
提姆的声音发紧:“所以‘雨云发电机’……”
“是云种投放器。”斯泰格蝙蝠侠转过身,面罩阴影下,眼窝深处有两点幽光浮动,既非愤怒,也非悲悯,而是一种近乎地质纪年般的、缓慢碾压的冷意,“它不发电。它播撒。把大丑血液气溶胶化,混进城市供水系统蒸发的水汽里,随季风循环……每一次降雨,都是新一轮感染。”
舱内死寂。
只有飞艇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三人各自的心跳声——提姆的快而急促,迪克的稳而沉重,斯泰格蝙蝠侠的……慢得反常,间隔均匀得令人心慌,像一座老式座钟在真空里敲击。
“那我们怎么办?”迪克问,声音沙哑。
斯泰格蝙蝠侠走向舱门,黑色披风在脚下无声铺展。他没回头,只抬起左手,做了个极简的动作:食指竖起,停在唇边。
这是蝙蝠侠最古老的手势之一,含义从未改变——
*噤声。*
*行动。*
舱门滑开,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挣脱束缚的黑发。他纵身跃出,身影瞬间被下方翻涌的银灰色尘埃吞没。没有喷气背包,没有滑翔翼,只有一道纯粹下坠的黑色剪影,切开气流,直刺那片病态澄澈的夜空深处。
提姆扑到舷窗边,瞳孔骤缩。
在斯泰格蝙蝠侠坠落轨迹的正下方,东区最高建筑“维纳斯塔”的顶端,不知何时亮起一盏灯。
不是应急灯,不是航标灯。

